“你不用那个表情,”陆景珩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我没有侵犯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你的近况,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地址是公开信息,你租房合同上登记的,我去街道办事处咨询的时候查到的。”
乔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刚才帮我拦那个女人的时候,说你认识她老公?”乔希换了个话题。
“不认识。”陆景珩说,“但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明显是从对面楼拍的。四楼拍四楼,正对着窗户,中间没有任何遮挡。如果是她自己拍的,不可能选那个角度。有人把照片发给了她丈夫,至于是谁,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
乔希一下子想到了林妙。
今晚种种异常——林妙扔掉她的包时那种心虚的表情,她回来后林妙一直坐在客厅里没有回房间,刚才蒋姐闹上门的时候林妙站在门口看热闹却没有出来帮忙。
而且林妙的房间窗户朝北,正对着对面楼。而她自己的房间窗户朝南,对面就是302的卧室窗户。
她看向林妙紧闭的房门,门缝下面透出一点灯光。
乔希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她不想在这个晚上处理更多的事情了。今天已经够乱了。
“已经很晚了,”乔希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但是陆景珩,你真的不用把七年前的事放在心上。我当时只是路过,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你——”
“乔希。”陆景珩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她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来看他。
“你过生日为什么不吃饭?”
乔希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租房合同上登记了出生日期。八月十七日。”
乔希彻底无语了。这人到底查了她多少资料?
陆景珩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茶几上。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但看起来就很贵。
乔希盯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生日礼物。”陆景珩说得很简单。
“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收陌生人的礼物。”
陆景珩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真的很小,但足够让乔希的心跳再快半拍。
“那你什么时候不把我当陌生人了,再打开也行。”他说。
乔希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珩拿起大衣穿上,走到门口换了鞋,然后转过身来看她。
“乔希,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一声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心想“但是说完谢谢之后我发现,我想说的不只是谢谢。”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陆景珩拉开门,“楼下那个女人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明天物业调了监控就能说清楚了。还有你室友的事,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用了。”乔希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自己可以处理。”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乔希站在玄关,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走回客厅,看到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乖巧的问候。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盒子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盒子内侧写着一行小字。
“To Q.X. You are my lucky star.”
乔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上,放到床头柜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景珩站在她面前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给她别头发的时候指尖微凉的温度。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找了你七年。
不可能的。乔希在心里对自己说。陆景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找她七年?他可能只是出于礼貌,出于感恩,想当面道个谢而已。她说得没错,换了谁都会救的,不是因为她特别,是因为刚好路过。
她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刚好走了那条路,刚好听到了巷子里的动静。
这一切都是巧合。
巧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感情用。
乔希在心里把这个道理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终于觉得自己的心不那么乱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要死,你以后会很好很好的。”
她当年是这么说的。
现在他真的很好很好了。
那她呢?
乔希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她二十五岁了,没有男朋友,没有工作,连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包都被室友扔了。
她大概是那个“不好”的吧。
乔希苦涩地想,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陆景珩此刻还站在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彻底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乔希室友的背景,越快越好。”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有些响。
陆景珩没有立刻开车离开。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回放着刚才乔希站在门口的样子。
穿着起球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明明狼狈得不像话,却还是要梗着脖子说“我自己可以处理”。
跟七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冬天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的。明明声音在发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要一遍一遍地跟他说“你别睡啊”“你坚持一下”。
陆景珩闭了闭眼,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汇入深夜的车流中。
他想起那个盒子内侧的刻字。
To Q.X. You are my lucky star.
不是客套,不是修辞。
如果没有她,他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没有之后的陆景珩,没有陆氏的继承人,没有任何东西。
她是他的幸运星。
可他却让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哭。
陆景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乔希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周晚晚发来的。
“乔希!!你是不是认识陆景珩???”
第二条是一张截图,陆氏集团的官网上挂着一条新闻——“陆氏集团新总部大楼落成典礼将于下月举行”,配图是一张发布会的照片。照片里陆景珩站在台上,穿一身深色的西装,灯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像电影画面。
截图下面周晚晚又发了一条:“我姐妹说昨晚在她家小区看到陆景珩了!就是你们小区!还说他上了一个单元楼!是不是去找你的???”
乔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她需要五分钟,不,十分钟,不,可能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周晚晚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时间。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乔希!”周晚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给我说清楚!陆景珩到底是不是去找你的?你什么时候认识陆景珩了?你们什么关系?他找你干什么?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