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达明书记等人后,李国峰、罗建等也要返回镇政府。江南春说他遇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同学,和他聊两句。李群问要不要等你。江南春说不用,等下我自己回来。
乡亲们恋恋不舍地告别了陈达明书记等人,一些人还处在极度兴奋之中,在谈论着刚才的乡村夜话活动。也有一些人认为恐怕只是走走过场,做做秀而已,反映的问题都不会得到解决。
阿魁叫住了江南春,邀请他去家里坐坐。江南春一看时间已过了晚上十点多了,说恐怕不太好,到家里坐打扰到你家人,反正以后还有时间。
阿魁说:“我们都好久没有见了,很想和你聊一聊。你等我一下,我们吃夜宵去。”
拗不过阿魁的热情邀请,江南春只好答应了。
阿魁帮乡亲们收拾好桌子凳子,检查了一遍后,把祠堂的灯关了。和江南春走在夜色中,去新街上吃宵夜。
走过一片稻田地,拐一个弯就来到新圩上。街上路灯通明,行人稀少,有几家店会做夜宵。阿魁选择了其中一家,说这家的菜口味地道。江南春说都可以,我们就是坐一坐,聊聊天。
店主认识阿魁,是一个中年男人,问:“张总,来朋友了?几个人?”
阿魁说:“黄老板,我们就两个人,炒两个菜,来两瓶啤酒。”
他们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阿魁掏出烟。江南春说不抽,阿魁说:“玩一支呗,我记得我们读初中时好玩,还会去买零烟抽的。”
江南春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阿魁说:“我当然记得,我们读书时的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江南春说:“那是,我记得我们同桌,后来一起在高中又同学了三年。”
老板把菜端了上来。阿魁打开两瓶啤酒,一人一瓶,并给江南春杯子倒满了一杯,他自己杯子里也倒满了一杯。
江南春问阿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魁说:“我回来几个月了。”
江南春问:“为什么?我听说你在云南做得很好啊!”
阿魁说:“云南的业务确实做得很好,但我阿娘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就回来了。钱是赚不完的,任何时候都可以赚,但孝敬阿娘的时间不能等。兄弟中我最小,你知道的,而且我阿娘一直跟着我。”
江南春瞬间觉得阿魁变得高大起来。在这方面,阿魁确实做得比他好。他忙于工作,对家里人关心不够,母亲去世得早,但父亲退休后,他也很少陪伴他,也已经去世几年了,他感觉到内心有无限的遗憾。
江南春说:“你是个孝子,这很难得。”
阿魁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啊。哎,你不是在农业银行吗?听说你调到市里了,今夜怎么同县里陈书记他们来我们村了?”
江南春便把来营前乡村振兴工作队驻村试点的事和阿魁说了一下,要阿魁多多支持。
阿魁高兴地说:“太好了,你能来营前最好不过了。营前你熟悉,你又是银行的,有钱就好办事。哪你这几年都一直呆在营前吗?”
江南春说:“估计是要几年了,所以我说我们两人有的是时间。”两人各自喝完了一瓶啤酒。阿魁又要打开,江南春说不喝了,以后再喝。阿魁说再开一瓶,两人共一瓶。说着又打开了一瓶啤酒,吃了一点菜。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两人就回去了。
阿魁把江南春送回到镇政府招待所,说:“江行长,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看看我能帮到你什么,我还是那个云南的电话,不去变了,省得朋友找不到我。”
江南春说:“你别这样叫,我们还是叫名字吧,我也不叫你张总。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点。你阿娘又会担心你这个满崽了。”
阿魁说:“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哪里有几颗石头,哪里有一个坎我都十分清楚,几十年啦,没有问题。”
阿魁走后,江南春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把换洗的衣服洗了,用衣架挂在阳台上。他从阳台上看见,隔壁李国峰的房间还亮着灯光,知道他也还没有睡觉。想想这么晚了,不好再去打扰他。
江南春熄了房间里的大灯,只开了一个床头灯,躺在床上看了看他记录的乡亲们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他又回想起今晚的活动,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笔记本已经掉到了地上,他也不知道昨晚怎么睡着的。他一看时间,是早上六点多钟,他赶紧起床洗漱。这个时间算是起得很晚了,平时他都是五点半就起床了。
他又看了看昨天的记录,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是李国峰。
李国峰问:“昨晚几点回来的?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南春说:“可以啊,我们出去呼吸一下田野里的新鲜空气。我昨晚回来时看您的房间还亮着灯,但十二点了太晚了,就没打扰您。”
他们一起走出镇政府的大门。门卫大爷正在扫地,和他们打着招呼:“领导这么早啊,你们这是要去外面走一下啊?”
李国峰说:“大爷,你更早。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江南春选择了一条昨天没有走过的路,两人边走边聊。
李国峰问:“乡村振兴你准备从哪里入手啊?”
江南春说:“我现在也没有具体思路,老师您有何想法?”
李国峰说:“我也没有什么具体思路,我觉得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还是要把镇里的情况摸清楚,掌握了情况后再来制定具体方案,这样你就有的放矢了。”
江南春说:“老师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拿出一些时间来搞调查研究,摸清楚情况再说。”
李国峰说:“我现在刚到地方来工作,跟原来在高校教书完全不是一个的节奏,我都有点吃不消的感觉了。”
江南春说:“那倒是,在学校相对单纯些,面对的是自己熟悉的领域,都是学生和同事,肯定是得心应手。在地方上就繁杂了,光是开会就会比学校时多得多。”
李国峰深有感触地说:“就是,虽然说学校也有很多会,但都是在自己的掌握范围之内,每年都做这些事。地方上就不同了,什么会都要参加,我还真有点适应不了。”
江南春说:“老师言重了,您这么高的素质,要不了多久就会适应的。”
他们来到了一条河边的小路,边上是一片菜地和稻田。农村人都起得早,很多妇女都在菜地里、稻田里忙碌着。稻田里的稻子绿油油的,看上去满眼都是绿色。也还有一片菜地里种的油菜花,花开得正艳,煞是好看。
李国峰像是被这景色迷住了,他拿出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江南春也好久没有好好欣赏家乡美丽的景色了,也拿出手机拍了起来。两个人拍完,还互相看对方的照片,看看哪张拍得好。
江南春说:“老师,还是您拍摄得好。”
李国峰笑着说:“主要是景色太美了。你家是在哪个方向?叫什么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江南春向河的那边指了指,说:“我家就在那个小山包后面,叫溪水村。我父母都去世了,有一个哥哥在县里,一个在外地,还有一个妹妹,也在县城安家了。现在回家就变成乡愁了。”
李国峰说:“是啊,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们都有同样的感觉。”
江南春说:“走吧,我带你去吃营前的特色小吃,尝尝民间的美味。”
李国峰说:“太好了,天天都在宾馆里吃同样的早点,吃得有点腻了,刚好换换口味。”两人便慢慢往回走。
江南春在路上给李群打了个电话,说他和国峰县长在外面吃早点了,不用等他们,要他给镇里提前说一下。
李群说:“好,你们吃完饭后准备干什么?”江南春说等下回来再说。
江南春带李国峰来了农贸集市的那几条街,十分热闹。营前镇由于人口多,有好几万人,因为离县城较远,所以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李国峰很惊异,看到很多早点店,早点品种也十分丰富,有杭州小笼包、福建清汤、云水包米果、安远三鲜粉、崇义水饺、南昌炒粉和瓦罐汤……应有尽有。
李国峰说:“真没想到营前竟然有这么多小吃啊,还能找到省城的美食。”
江南春说:“今天我带你专门去吃营前地道的小吃,明天您想吃南昌炒粉和瓦罐汤再来。”
李国峰说:“不,明天我要再尝尝江城其他县的小吃。”
就在这时,李国峰的手机响了,李国峰一看,是罗建书记打来的,问他和江南春在哪里?李国峰说我和江行长在一起寻找民间美味,就不回镇里吃早饭了。
江南春找到一条小巷,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老板娘是一个农村中年妇女,外表干净利索,她专门做营前快要失传的一些传统小吃,有冲天泡、九(韭)重皮、烫皮丝、巴掌索、炸云片、蓝花根、老鼠骨……
老板娘看见来了两个陌生人,她从两人的穿着和气质上看,估摸着是外地人,而且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她热情地用带营前口音的普通话打着招呼:“领导,你们想要吃什么?”并报出了一连串小吃名:“我这里有冲天炮、九(韭)重皮、烫皮丝……还有心肺汤、肉片汤、海带汤……”
李国峰不知道吃什么好,很难选择。
江南春用营前口音说:“表嫂,我们一人来一碗肉片汤、一盘九(韭)重皮、两个冲天炮。”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老板娘见江南春用地道的营前口音说话,见他和旁边那位客人用普通话交流,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很会做生意,说:“你们稍微等一下哈,先上一碗汤和冲天炮吃着,那个九(韭)重皮我给你现做,味道会更好。”
江南春说:“到时一起上也行。”
李国峰很好奇,问:“九(韭)重皮是什么小吃?”
江南春介绍说:“就是大米浸泡后,加韭菜磨成米浆。韭菜除了调色还增加香味,用勺子均匀地倒在筛子上,大火蒸,蒸好一层后再蒸另一层,一直蒸到九层,就可以了。再切成菱形状,沾点酱油辣椒,味道很不错。九是表示韭菜,也表示很多层的意思。”
李国峰听了江南春的介绍,觉得很有意思。他的家乡也有类似的小吃,但做法相对简单。他站起身走到这边好奇地看着老板娘亲自做。
等韭重皮端上来,老板娘再上汤和冲天炮,江南春和李国峰就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李国峰想到了一个问题,问江南春:“这个小吃在营前这么火爆,能不能形成一个产业呢?”
江南春说:“老师,能是能,但有点难度。现在要推广起来投入会比比较大,成本高,这笔钱谁来出?就像昨晚喝的营前米酒,在江城只要会喝米酒的人喝了都说好喝,价格还实惠。但终究上不了台面的感觉。”
李国峰说:“这倒是个问题,现在的人都讲排场、好面子,其实这些民间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你想想,茅台酒也是最早从民间走向官方的呀?”
江南春说:“特别是年轻一代,对传统的民间的东西都没有兴趣,反是外来的东西一下子就接受认同了,这都是教育引导的结果。”
李国峰说:“像这种传统的美食不仅好吃,而且还很有意义,我们的祖先是多么地聪明,多么地有艺术。”
江南春说:“我同意老师的看法。我在想,如果把营前打造成一个观光区、生态区旅游区,倒是可以把传统小吃作为产品推出去。”
李国峰说:“那就要看你江行长了。我们一起来努力,把营前的乡村振兴做成江城市的样板。”
两人吃完后,江南春付了钱,老板娘问李国峰:“领导,味道怎么样啊?欢迎下次再来。”
李国峰说:“我是第一次吃,味道还不错。”
两人回到镇政府,罗建书记、钟芸镇长、镇党政办主任王小雷正在等他们。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王小雷给每个人泡了一杯绿茶。李群也拿着一本笔记本进来了。
罗建书记问:“李县长,江行长,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李国峰说:“我这次主要是陪同江南春同志来营前报到,营前作为市里乡村振兴的示范点,农行又派出了江行长作为工作队队长,责任重大。希望营前镇的同志积极支持配合好工作,解决好生活工作必要的条件,为工作队的同志分忧解难。我没有更多的意见,工作主要听江南春同志的安排。”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江南春。
江南春说:“李县长是我银行学校的老师,现在又是云水县委常委、分管金融和乡村振兴的副县长,是我的直接领导,我们所有的工作都在李县长的领导下进行,工作队要在镇党委政府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多向李副县长请示和汇报。”
“乡村振兴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面子工程,需要长久发力,久久为功,真正让乡村得到发展,让农民得到实惠。乡村振兴也不单单是发展经济,它需要的是乡村综合实力的提高,包括经济、文化、教育、医疗、农民素质等等多方面的发展。但经济发展是第一位的,离开了经济来谈其他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李国峰、钟芸、王小雷、李群等对江南春的话表示赞同,连连点头。
罗建书记却说:“话是这么说,做起来没那么容易,反正我都听你江行长的,你怎么搞只要老俵们同意,县里面同意,我们镇里都支持。”
李国峰说:“正因为做起来不容易,更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把这项功在千秋万代的事情做好。”
钟芸镇长说:“李县长,江行长,你们放心,有什么要立项的交给我去办,毕竟市、县发改委我还是很熟悉的。”
对钟芸的表态,罗建有点不开心,好像目前就是他不支持江南春的工作,其实他是有心理负担的。
江南春说:“我准备用一段时间来搞调查研究,摸清楚整个营前镇的情况,等下我和李群就出发。麻烦镇里分别给各村书记打个电话,说我们工作队最近一段时间会到各村去,要他们提供一下便利。”
王小雷表态说:“这个没有问题,等下我马上打电话给各村。”
江南春说:“王主任,麻烦你把各村书记、主任的花名册给我一份,我好随时联系。另外,我出去调查期间,有可能会住在村部,在事都请电话联系。”
王小雷说:“好,我马上去打出来。”
罗建问:“李县长,您今天怎么安排?回县城去吗?”
李国峰说:“我今天也一起去村里搞调研。江行长,不会妨碍你吧?”
江南春笑着说:“哪里话,有您这个县委常委、副县长同我们去,我们才有面子呢,办事都会更顺利,我求之不得。”
钟芸说:“你们先去哪个村等下和王主任说,派一部车送你们。”
江南春说:“好的,太感谢了,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因为有车,江南春建议先去偏远的村搞调研。
这一天李国峰带领江南春、李群去了最偏远的九子村,那里民风纯朴,自然风光优美。村支书、村主任听说副县长会来,早早就在村前等候,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江南春详细地询问了村里的总人口、经常在家人口、老人比例、妇女比例、学生比例、学龄前儿童多少、人均土地面积、山林面积、河流、经济作物、主要经济收入来源、脱贫后原贫困户情况、村里在外(省、市、县)工作人员情况、在外做生意人员情况……几乎能想到的,江南春都问了个遍。村主任没有想到他问得这么细,他从来也没有碰到这样问的人,他有些问题也答不上来。
江南春叫李群列了个提纲,村里刚好有电脑,李群便打印了一份,交给江南春审阅。江南春又加了几个问题,李群又打了上去。
江南春又给李国峰审阅,李国峰说你们按你们的思路来,先调查,出方案的时候给县里,我到时会审阅的。可能还要开一个会。
中午饭是在村部吃的,在王小雷打电话给他们的时候,就先问了他们在哪里吃饭,这是最要紧的事情。得到明确的答复后,村支书就交待了村里,准备当天的午饭。
午饭准备得很丰盛,还特意杀了鸡鸭,炖了汤,还准备了一些乡村特色菜。村支书说领导喝点酒吧?李国峰说工作期间不喝酒。大家都以茶代酒。江南春说村里要按我们的提纲准备好,数据越全面越好,可以加一些具体事例说明一下。
中午几个人在村部稍微休息了一下,下午接着去了实地看山林、看田园、看果园、看菜园,和劳作的老俵进行交谈。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他们回到镇政府吃饭。
晚上,李国峰接到县委办的电话,说明天要召开一个县委常委会议,要他参加。
李国峰对江南春、罗建说:“我晚上就要赶回去,不然明天来不及。”
镇时派了一部车送李国峰,李国峰和大家道了别,就走了。
江南春这些天带着李群走了营前的几个村,搞了一些调查,让他心中有了底。
有一天,阿魁打电话给江南春,说如果合适的话,他也可以陪他走访一些村,他可以当司机。江南春怕影响了他家里的事。阿魁很热心,说没有事的,他老婆在家里照顾他阿娘。江南春看他情真意切,说有合适的机会可以一起去。
有几次阿魁都要求和江南春去下村里,江南春考虑阿魁毕竟比他在营前熟悉,就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些天他们俩同学白天去下村时搞调研,晚上回到镇里。这样,江南春把整个营前镇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几个离营前圩上较近的几个村。江南春过意不去,每次回到镇里后,就请阿魁去小店时喝一杯小酒。
这样的日子让江南春过得比较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