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落霞古镇,残阳斜挂江面,将河水染成一片赤红。
三人走出老祠堂,门外晚风拂过古柏枝叶,沙沙作响。
先前笼罩整片禁地的浓重阴气已然散去大半,压抑阴沉的气场一扫而空,远处街巷里的人间烟火气息缓缓漫来,渐渐覆盖祠堂周边的阴冷。
镇口牌坊、老宅墙角那些引阴聚煞的诡异纹路,随着锁魂大阵崩坏,尽数黯淡失效,再无往日吸纳阴气、禁锢亡魂的作用。
站在祠堂石阶上回望整座古镇,青瓦连绵,河道蜿蜒,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一派岁月静好。
唯有祠堂后方地面裂开的地缝,依旧隐隐透出丝丝寒气,提醒着众人,地底阴城依旧存在,断阴宗余孽尚未根除。
“百年嫁衣怨魂已渡,咒阵破损,古镇总算暂时安稳下来了。”小七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上尘土,“往后镇上应该不会再有新婚新娘无故自缢的怪事了吧?”
“表面祸事已平,内里隐患未除。”苏先生望着祠堂后方幽深的密林,神色凝重,“黑袍护法遁入地底阴城,阴城脉络四通八达,连通古镇各处暗渠、古井、老宅地窖,他若潜藏不出,暗中继续布小阵、引阴气、蛊惑人心,依旧能搅得古镇不得安宁。”
陈砚目光沉静,扫过古镇巷陌错落的宅院:“阵法根基已破,他再想复刻百年嫁衣凶局已是不可能。他口中提到的阴元珠,才是重中之重。”
三人沿着青石小路,缓步离开祠堂禁地,往主街走去。
刚走出不远,便撞见几个镇上村民,远远望着祠堂方向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敬畏与不安。
自从祠堂被划为禁地,百年间无人敢轻易靠近,今日隐约察觉到祠堂方向阴气异动、阴风呼啸,人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看见陈砚三人从禁地走出,衣着气度不似本地人,村民们纷纷驻足打量,眼神里带着好奇,也藏着几分戒备。
三人神色平和,步履从容,周身没有半点阴邪戾气,反倒透着一股安稳正气,让村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走到老街路口,正巧遇上临江栈的掌柜,他正站在店门口张望,显然也被方才祠堂那边的异动惊动,见三人归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三位先生,你们……方才是去了祠堂禁地?”掌柜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疑,“方才那半边天都阴沉沉的,风声怪得很,祠堂那边像是有雷霆暗涌,我们都吓得不敢出门。”
“确实去了祠堂。”苏先生坦然颔首,语气温和,“古镇多年频发嫁衣凶案,并非民俗不祥,也不是鬼怪作祟,而是有人借祠堂地脉,布下邪阵,禁锢亡魂,残害生灵。如今邪阵已被我们破去,枉死的嫁衣怨魂也得以安魂往生,往后再也不会有新娘自缢的怪事了。”
掌柜闻言整个人愣住,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真……真的破了?那缠了古镇百年的晦气,就这么散了?”
“阵法已毁,怨气已解,往后行踪端正,恪守民俗本心,不必再无端惧怕。”陈砚补充道,“只是祠堂地底尚有暗流隐患,叮嘱镇民,依旧不可深夜靠近禁地、不可私闯老宅地窖、不可乱开古井暗渠,免得误入邪宗遗留的陷阱。”
掌柜连连点头,满脸感激:“多谢三位先生为民除厄,安稳古镇!我这就挨家挨户传话,叮嘱街坊邻里安分守己,远离禁地,绝不胡乱涉足偏僻暗地。”
说罢,掌柜匆匆告辞,快步走入街巷,挨家挨户登门告知喜讯。
消息如同风一般迅速传遍整座古镇,原本人心惶惶、入夜便闭门不出的居民,纷纷打开门窗,街巷里渐渐热闹起来。压抑了半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露出释然喜色,都在感念三位外乡高人的恩德。
三人回到临江栈,客栈里的客人、伙计听闻此事,纷纷上前道谢,态度恭敬热忱,再也没有初来时那份疏离与忌讳。
入夜之后,古镇恢复了平和宁静,没有了夜半嫁衣脚步声、梳头声与女子低泣,街巷安安静静,暖灯摇曳,只剩河水潺潺流淌。
客房之内,陈砚坐在木桌前,摊开师父遗留的残缺手记,借着油灯微光细细翻看。
之前只顾着追查符号线索、破解诡局,如今静下心来细读,才发现字里行间藏着更多隐秘记载。
手记里隐晦提到:落霞古镇地底有天然阴脉交汇,形成地下阴城,是早年阴阳行内之人避世隐居之地,后来被邪派占据,改造成炼魂据点;还提及阴元珠一共有两颗,分藏于南北两处极阴之地,一旦合一,便能撼动阴阳封印,打开天地阴隙。
“两颗阴元珠……”陈砚指尖摩挲纸页,眼底神色深沉。
难怪断阴宗四处布局,横跨数地搜寻,原来是要集齐双珠,图谋打破阴阳秩序。
苏先生坐在一旁整理符箓法器,闻言抬眸:“我早年云游四方,也曾听过阴元珠的传说。此珠凝聚天地初开的阴阳本源之气,一颗属阴,一颗属阳,分镇南北地脉,是维系阴阳平衡的关键至宝。断阴宗野心极大,想要集齐双珠,掌控生死阴阳,凌驾天道秩序之上。”
小七趴在桌边,托着下巴听得认真:“那咱们现在在古镇,能不能找到其中一颗阴元珠?那黑袍护法躲在地底阴城,是不是也在守着珠子?”
“未必藏在古镇,但此地是阴脉枢纽,必定留有阴元珠的线索。”苏先生分析道,“地底阴城规模不小,暗道纵横,连通古镇各处,黑袍护法死守不出,一是怕我们围剿,二是在暗中守护线索,等待宗门援兵到来。”
陈砚合上手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明日我们分头行事。小七熟悉民俗街巷,去打探古镇古井、暗渠、废弃地窖的位置,摸清阴城地面出入口;苏先生以风水观气,测绘古镇地脉走向,找出阴脉汇聚的核心点位;我入夜后游走街巷,以半阴眼探查暗处残留的邪纹与阴气流动,锁定阴城主要通道。”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小七与苏先生都点头应允。
一夜安稳无波,没有诡声扰梦,没有阴魂夜游,古镇难得迎来一个清净平和的夜晚。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江面薄雾袅袅。
三人早早起身,简单用过早饭,便分头行动,各自去往古镇街巷深处。
小七背着布包,腰间铜铃轻晃,凭着守灵人世家的民俗见闻,穿梭在纵横巷弄之间。寻访镇上年迈老人,打听古镇老古井位置、废弃老宅地窖来历、旧时暗道暗渠走向,少年嘴甜机灵,待人谦和,老人们都愿意跟他唠旧时旧事,把隐秘的偏僻之地一一告知。
苏先生则手持罗盘,缓步游走在古镇四方。踏街巷、过河埠、观宅形、察水势,以风水术法推演地脉流转,在随身携带的素帛上勾勒古镇格局,标记阴气汇聚、地脉下陷的可疑点位,每一处都极有可能是地底阴城的通风口或出入口。
陈砚则避开喧闹人群,专走背街小巷、偏僻老宅、临河荒院。半阴眼时时开合,看透市井烟火下隐藏的阴气脉络,追踪残留的邪宗气息。
一日下来,三人各自收获满满,傍晚时分陆续回到临江栈客房汇合。
小七摊开自己记下的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古镇一共有七口老古井,三口早已废弃被乱石封堵,还有五处无人居住的百年老宅,后院都有尘封地窖,镇上老人说,古时战乱,这些地窖都是连通地下暗道的,极有可能通着阴城。”
苏先生铺开风水格局图,上面圈出好几处红点:“我以罗盘观气,测出三处地脉下陷之地,阴气隐隐上浮,与地底阴脉相通,位置刚好和小七打探的古井、地窖对应,这几处,都是阴城的隐秘出入口。”
陈砚沉声开口:“我今日追踪阴气残留,发现邪气都朝着古镇西北方向汇聚,那里是废弃老窑场,荒无人烟,地脉阴气最重,应当是地底阴城的主入口所在。黑袍护法大概率就守在那一带。”
三处暗口,一处主入口,脉络已然摸清。
苏先生看着图纸,神色肃然:“阴城暗道交错,陷阱遍布,还有邪术阵法、阴尸镇守,贸然分头闯入极易遇险。我们不宜分散,找准主入口,休整一晚,明日一同探查地底阴城,顺着暗道追查黑袍护法,深挖断阴宗在此地的所有线索,找出阴元珠留下的痕迹。”
陈砚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嫁衣诡局已破,古镇隐患初定,如今阴城方位、暗道入口尽数查明。
躲在暗处的断阴宗护法,遗留的邪术秘阵,阴元珠的隐秘线索,都藏在幽深地底。
窗外夜色再次笼罩古镇,街巷灯火温柔,河水静静流淌。
表面安宁之下,一场深入地底阴城的探秘追凶之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