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你坚持一下,求你了。”
他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但在救护车快到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他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了她的校服袖子。
救护车来了之后,医护人员把他抬上了车,她想跟上去,被人拦住了。她站在巷口,看着救护车的灯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路口,手上还全是血。
后来警察来学校找过她,做了笔录,说那个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留个联系方式给对方。
她想了想,摇头说不用了。
她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谁,也不想知道。但她记得当时校服上全是血,洗不干净了,她妈妈问起来,她只说摔了一跤。
校服她没舍得扔。上面的血迹洗不掉,她就叠好收在柜子最下面。后来搬家,东西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她难过了好一阵。
她从来没想过,七年后的今天,会接到这个人的电话。
她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陆景珩。
陆景珩。那个名字她整个青春期都不敢提,光是看到就觉得心跳加速。年级第一,校篮球队队长,永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走过教学楼走廊,每次经过都能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存在,也是她最深的秘密。
一个在年级排名中下游的普通女生,和陆景珩这样的人,中间隔着一整条银河系。
乔希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后悔接了这通电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蹲在垃圾桶旁边,裤腿上沾着泥,脸上还有干了的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你认错人了。”
然后挂断,关机,起身。
林妙还在客厅里坐着,看到她回来,表情忐忑。
“希姐,那包……没找到吗?”
乔希没说话,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许嘉文,被辞退,限量包,陆景珩——这些名字和事件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关机状态,安静得不像话。
她盯着那个黑屏的手机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开机。
算了。
她翻过身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她刚搬来的时候就看这块水渍,看了一千多个夜晚,也没看出来它到底像什么。
明天再说吧。
乔希这样想着,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车里的人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件叠好的校服,衣领内侧用黑笔写着一行小字——高三十七班,乔希。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娟秀的,用圆珠笔写的,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不要死,你以后会很好很好的。”
陆景珩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七年了。他找了七年。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很冷,他的意识一点点消散,身体里的温度从那个伤口往外流。他想,大概就是今天了,大概这就是终点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发抖,却很固执地一直说一直说,好像只要她不停下来,他就不会真的睡过去。
“你别睡啊,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你坚持一下,求你了。”
他当时没有力气睁眼,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后来住院期间,警察告诉他救他的女孩叫乔希,振华中学高三十七班。他出院后去找过,被告知她已经毕业离校,去向不明。
照片是学校提供的,那件校服被当作证物保留了一段时间,他后来去要回来的。衣领内侧的名字还在,但那个女孩的长相,他始终没有印象——因为他全程没有睁开过眼睛。
七年,他从一个快要死掉的少年,长成了陆氏的继承人。找人的范围从振华中学扩大到全城,再从全城扩大到全国。同名同姓的有四十三个,他一个一个地排除,直到上个月,终于锁定了目标。
乔希,二十五岁,广告公司策划,目前居住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他拿到了她的手机号码。
然后他等了一周,才鼓起勇气拨出去。
陆景珩把照片收好,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居民楼。
他其实可以明天再来,但他等不了了。
刚才电话里她的声音,他一下就认出来了。虽然过了七年,一个人的声音多少会变,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那种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说话时微微上挑的语气,他记了七年。
她说他认错人了。
声音在发抖。
陆景珩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把大衣扣子扣好,朝小区门口走去。
门卫大爷探出头来:“找谁?”
“二号楼,三单元,402。”他顿了一下,“找乔希。”
门卫大爷打量了他一眼。这年轻人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看起来就不是会来这种老小区串门的人。
“你是她什么人?”
陆景珩沉默了两秒。
“一个找了她七年的人。”
乔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到有人在敲门。不,不是敲门,是砸门。伴随着砸门声的还有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楼道里传进来,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希!你给我出来!”
乔希一下子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下了床。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林妙已经站在门口了,表情紧张地朝她使眼色。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听起来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乔希你出来说清楚!你凭什么!”
乔希皱了下眉,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八岁的样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乔希认出她是楼下302的住户,姓蒋,好像是个全职太太,平时在电梯里碰到会点头打个招呼,但连名字都不知道。
“蒋姐,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蒋姐的声音又尖了几分,手指几乎戳到乔希脸上,“你跟我老公什么关系?你大半夜的给他发消息是什么意思?”
乔希愣了:“什么消息?我没给你老公发过消息。”
“装,你再装!”蒋姐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今晚十点四十三分,内容是一张照片。
乔希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后背一凉。
照片是在她房间里拍的。角度是从窗户的位置往里拍,能看到她的床,床上散落着她的睡衣,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护肤品。
而最要命的是,照片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的身影,逆光站在窗前,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男性的轮廓。
“这照片上的人就是我老公!”蒋姐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乔希你到底要不要脸?我老公有老婆有孩子,你勾引谁不好你勾引他?”
乔希脑子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蒋姐,这个照片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发誓,我没有给你老公发过任何消息,更没有跟你老公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那你解释解释这照片怎么回事?在我老公手机上,我亲眼看到的!”
“我解释不了,”乔希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因为这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蒋哥。我都不认识蒋哥,我们连微信都没有。”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微信好友列表给蒋姐看。没有蒋哥的名字。
蒋姐盯着屏幕愣了两秒,但很快又激动起来:“那你解释解释这照片为什么在我老公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