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
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在闺蜜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向暗恋七年的学长告白,换来一句礼貌的“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失魂落魄回家,发现合租室友把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限量包扔进了垃圾桶,理由是“希姐,你天天背这么贵的包去挤地铁,谁信是真的啊?”
最后打开手机,看到老板的消息:“乔希,公司结构调整,你下周不用来了。”
她抱着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包,蹲在小区花坛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你好,我是陆景珩。冒昧打扰,请问你七年前是不是在振兴路救过一个人?”
乔希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三秒。
陆景珩。那个她整个青春期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
她当然救过。高三那年冬天,她在巷子里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用校服帮他按着伤口,陪他等到救护车来。
可她记得很清楚——他全程都没睁眼,应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乔希擦掉眼泪,回了一条:“你认错人了。”
然后关机,回家,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被她拒绝的人此刻正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校服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不要死,你以后会很好很好的。”
他已经找了她七年。
正文:
乔希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
倒也不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所有倒霉事像约好了似的,挤在她生日这天一块儿来了。
先是告白被拒。
其实也算不上正式的告白。就是闺蜜周晚晚攒了个局,说好久没聚了,她也没多想,到了才发现包厢里坐着大学时期的学长许嘉文。
许嘉文比记忆里胖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温温和和的,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过得不错。
乔希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她喜欢许嘉文喜欢了七年。从大学新生报到那天他帮她拎行李箱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二十五岁,这份心意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没人浇水,没人施肥,居然也没死,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撑了七年。
周晚晚一直在桌下踢她,眼神示意她“快说快说快说”。
乔希灌了半杯酒,鼓足勇气,趁许嘉文去洗手间的路上堵住他,说:“学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许嘉文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温和但清醒。
乔希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但我……”
“乔希。”许嘉文打断了她,语气很轻,像怕伤到她似的,“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有女朋友了,在一起快两年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乔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啊,那太好了,恭喜你啊学长。”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完那句“恭喜”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饭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周晚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
“乔希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啊!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叫你来!”
“乔希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乔希低头打字:“没事,我回家了。”
打完这行字,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她甚至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他。七年里,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在朋友圈里点赞,在同学聚会上偷偷多看他几眼。她连喜欢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
这样的喜欢,大概本来就没指望过会有结果。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倒让人清醒了些。算了,回家吧。
合租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房租分摊,乔希住了三年。室友叫林妙,比她小三岁,做自媒体运营,平时看着挺乖巧一个姑娘。
乔希打开门的时候,林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看到她回来,眼神闪了一下。
“希姐,你回来啦。”
“嗯。”乔希换了鞋,习惯性地往自己房间走。
“对了希姐,”林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你放在鞋柜上那个包,我以为是你不用的,就……帮你处理了。”
乔希脚步一顿,转过头:“什么包?”
“就那个棕色的,有点旧旧的,我看你很久没背了……”
乔希感觉自己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那个包,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从二手网站淘来的限量款,九成新,价格还不到专柜的一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上周拿出来想背,发现有一处皮面有点发霉,就放在鞋柜上通风,想着周末送去护理。
“你扔哪儿了?”
林妙被她的表情吓到了,面膜差点掉下来:“就、就楼下垃圾桶……希姐,那包不会是正品吧?我看你平时背的包都不像贵的,我以为……”
乔希没听她说完,转身冲出了门。
楼下垃圾桶刚被清理过,只剩一些零碎的垃圾散落在周围。乔希弯腰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她在垃圾桶旁边蹲下来,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黑色喜剧。告白被拒,包被扔,这两件事要是单独发生,哪一件都不至于让她崩溃。但偏偏挤在了同一天,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她二十五岁的生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老板的消息。
“乔希,公司最近在做结构调整,你这个岗位可能不太适合了。下周一来办一下离职手续吧,工资会多发一个月的。”
乔希盯着那条消息,忽然很想笑。
结构调整。她进这家公司两年,从助理做到执行,加班从来没二话,方案改了二十版也能笑嘻嘻地继续改。结果结构调整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就能把一个人两年的一切都抹掉。
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城市的夜晚很亮,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蹲在路边的孤单的问号。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震了。
乔希胡乱擦了把脸,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上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乔希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礼貌。
“我是,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陆景珩。冒昧打扰了,我通过一些方式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想问一下……七年前,你是不是在振兴路附近救过一个人?”
乔希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不记得这件事。恰恰相反,她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那是高三那年的冬天,十二月十八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日期。那天晚自习后她抄近路回家,经过振兴路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壮着胆子走进去看了看。
巷子的最深处,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全是血。
乔希那时候才十八岁,胆子其实很小,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跑。她蹲下来,发现是个男生,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打120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接通之后报地址报了三次对方才听清。等待的那十几分钟里,她把校服脱下来,叠成方块,用力按在他身上流血的地方。
血很快就浸透了校服,温热的,黏腻的,沾了她一手。
她很害怕,就一直跟他说话,怕他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你别睡啊,救护车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