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却无人驻足欣赏。
元元商铺、小六食铺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赵小六站在灶台前,手中的炒勺翻飞如蝶,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对每一位顾客都关照有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平静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决断。
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揪出了当日往菜里下毒的,但自己食铺里还有三十几个伙计,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人隐藏了吗?
其实贺风、刘铁等金长空一走,就找到了他,想要帮他甄别店里的伙计。
但赵小六拒绝了。他看着这些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看着这些能将后背交付的生死之交,心中反而更加坚定——真正的兄弟,不是用来挡刀的盾,而是让你无后顾之忧的矛。
他的路,终究要自己去走。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靠自己,才是这世间最稳的根基。
“细节决定成败。”
这不仅是生意经,更是修行道。赵小六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排查。从食材入库时的验货单,到清洗池的水流速度,再到灶台上每一把调料的配比,他像一把梳子,将每一个环节都篦了一遍。
经过如此这般,并不断复盘当日两道菜的过程,最终,锁定了一人。
入夜,食铺打烊。
赵小六让胡勇守住院门,自己则进了厨房。
次日清晨,元元食铺挂出一块醒目的牌子——“今日特供:七窍玲珑膳”。
这道菜极其讲究,需用七种灵菇、三种灵兽肉,辅以五味调和的汤底。
赵小六亲自坐镇后厨,指挥着那十几名临时弟子处理食材。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叫孙浩的瘦高弟子。
“你,”赵小六指着一个名叫孙浩的瘦高弟子,“去把那筐‘霜纹草’洗净切碎,这味辅料最是去腥提鲜,但记住,一定要用这把水属性的刀,斜切三毫,不可断筋。”
孙浩连连称是,接过小六递过来的刀,心里一阵狂喜,仿佛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是天龙药阁埋下的最后一颗钉子。他实际上是在食铺缺人手第一天,就应聘到了食材初步处理的岗位,如果前几日那两人成功,那么他就不用行动。
那两人失败后,他立即得到了命令,让他开始行动。
但前两日赵小六都一直在亲自盯着,本不敢妄动,心中不免非常焦急,若是无法完成任务,他知道,张家绝饶不了他和他的家人。
而此时,正好小六交代了这么个任务。而他正好储物袋里有“赤血砂”。
他正好知道,霜纹草本身无毒,但若与一种名为“赤血砂”的矿物粉末相遇,便会化作剧毒。
孙浩看着赵小六忙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趁着赵小六转身查看火候的刹那,他迅速从袖中摸出纸包,将赤血砂抖入了正在处理的霜纹草碎末中。
一切做完,他端着菜盆走向灶台,心中暗笑:“赵小六,就算你医术通天,也想不到我会把毒下在处理食材的步骤里吧?”
小六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继续在烹制的五口小锅边忙活着。这让他行心里越发安稳,仿佛看到了自己进入内门的那一刻。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七窍玲珑膳出锅,香气四溢。
赵小六却在这个锅里盛了一碗,径直来到后厨,走到那孙浩面前,淡淡地道:“孙师弟辛苦了,这是特意为你留的,趁热吃吧。”
孙浩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掌柜,我刚吃过……”
“吃吧。”赵小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这是给客人的,我不吃。我不吃!”孙浩满脸冷汗直流,急忙摆手推脱。
“哼,你是不敢吃,对吧?”小六冷哼一声,放下碗,“来呀,弄只野鸡来。”
旁边早有伙计将准备好的野鸡放在了碗旁边。
野鸡啄食了碗中菜肴,不过十息,便抽搐倒地,一命呜呼。
赵小六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孙师弟,你说……若是霜纹草里混了赤血砂,这碗菜,你还敢吃吗?”
孙浩浑身剧震,手中的碗“啪”地摔碎。那一刻,他看着赵小六,仿佛看着一尊冷漠的神祇。
后厨中的伙计们瞬间明白了过来,纷纷怒目而视。
“原来还有你这个幕后内鬼!”
“好狠的心肠!”
孙浩见事情败露,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喊道:“掌柜饶命!是……是楚师兄逼我做的,他用我家人要挟,而且,说只要搞垮食铺,就推荐我进内门……”
赵小六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浩,神色淡漠。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惩罚,只是对旁边的胡勇轻声道:“把他交给刘掌柜吧,这种小人,自有店铺门规处置。”
而刘铁跟贺风,直接将此事禀报给了金长空。金长空也是非常慎重,传讯给了执法堂长老,毕竟这种事,难以直接禀报宗主。
很快,执法堂直接来食铺将孙浩押走了,说是一定会认真审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其实对上面怎么处理此事,刘铁、贺风和小六他们,并不看好。因为说到底,还是他们实力不够。
但仅此一事,小六总算是把食铺的人员清理干净,基本能够确保食铺运转正常。
两日后,执法堂带来了处理通知,果然如贺风他们料想的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孙浩被罚押送矿场,终身劳作直至死亡;指使之人楚日白,因“道心偏差”被判三年矿场劳改;楚家赔偿一万灵石,以此了事。
夕阳下,看着执法堂远去的背影,刘铁叹了口气:“还是咱们实力不够啊。若是咱们有话语权,岂会是这个结果?”
赵小六望着远方,眼神深邃:“所以,我要闭关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在刘铁和贺风面前晃了晃:“清虚丹,两颗,小美帮兑的。”
然后揶揄地笑着说:“还是小美知道疼人啊。”
刘铁愤愤然说道:“一个个的,就知道气我,你这一闭关,这么大一摊事,还不是得靠兄弟给你罩着。没心没肺的东西。”
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铁眼底却噙满了笑意。那不是无奈,是欣慰。小六终于要破阶了。
“大葫芦,你也加把劲啊。”贺风拍了拍刘铁的肩膀。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清虚丹不也拿到了?别磨蹭。”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到喧嚣的食铺,继续为他守着这份基业。
……
传承堂,破境密室。
赵小六盘膝而坐,四周药阵流转。他深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他此刻要做的,是打破桎梏,重塑自我。
他的属性,木土各占四成,水占两成。这意味着,他要借金之锋锐、火之炎烈,去填补那缺失的一角,达成五行合一。
这不仅仅是属性的补全,更是对“平衡”二字的领悟。
世间万物,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木虽仁厚,若无金之修剪,则易生枝节;土虽厚重,若无火之煅烧,则难成器皿。他过往的修行,过于依赖木土的滋养与防御,却忽略了锐意进取的锋芒与焚尽一切的决绝。
随着功法运转,药气如丝如缕,渗入四肢百骸。金色的药剂带来刺痛与锋锐,火红的药剂带来灼烧与狂躁。赵小六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任由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在体内肆虐。
修行,本就是一场在毁灭中求存,在残缺中追完美的苦旅。
一个时辰后,密室内光芒大作。那原本偏向木土的属性,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缺口,让金火之力彻底融入。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发生了质变的融合。
当光芒散去,赵小六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到了全新的力量,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食铺的安宁,兄弟的期待,还有那遥远的巅峰,都在催促着他变得更强。
因为,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面对世间一切不公时,最有力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