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真的去告状了。
第二天一早,沈安宁正在地里干活,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抬头一看,周氏领着一个穿官服的人,后面跟着两个衙役,正大步流星地朝她家的地走来。
周氏走得飞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活像斗胜了的公鸡。
“大人,就是这块地!”她指着沈安宁家的二十亩地,声音大得整条村子都能听见,“您看看,这才开荒几天?她家的地就长苗了!这不是偷了官府的种子是什么?”
沈安宁放下锄头,不慌不忙地直起身。
官差。
她就知道,周氏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想到,这个蠢女人真的去告官了。
“谁是沈安宁?”为首的那个官员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我是。”沈安宁走上前,不卑不亢。
山羊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眼前的姑娘虽然衣着粗陋,但气质沉稳,眼神清澈,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有人告你偷盗官府粮种,你可认罪?”
“大人,我没偷。”沈安宁的声音平稳有力,“这地里的苗,是我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山羊胡看向地里,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确实,沈安宁家那五亩水稻田里,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喜人。
但问题是——
开荒才几天,苗就长这么高了?
不正常。
山羊胡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嫩芽,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苗,不是水稻苗。”
沈安宁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人好眼力。”她笑了笑,“这不是水稻,是我种的速生菜——小白菜。水稻要等明年开春才种,现在种的是越冬蔬菜。”
山羊胡微微眯眼:“越冬蔬菜?”
“对。”沈安宁蹲下来,拔了一棵小白菜递过去,“大人您看,这是小白菜,从播种到收获只要一个月。现在种下去,入冬前就能收一茬。”
山羊胡接过小白菜,看了看根须,又闻了闻,确实跟水稻苗不一样。
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疑虑:“就算是小白菜,你这也长得太快了。别人家的地还没翻完,你家地里的苗都冒出来了。这怎么解释?”
沈安宁早就想好了说辞。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用的是‘催芽法’。种子先用温水泡过,再用草木灰拌过,发芽就快。”
“催芽法?”山羊胡是管农事的官员,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但实际操作中很少有人用,“你懂这个?”
“家父以前在农庄做过长工,跟老师傅学过几手。”沈安宁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大山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学过”,但对上女儿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山羊胡将信将疑,但没有再追问。
他转向周氏:“原告,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氏急得直跳脚:“大人,您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她家肯定有问题!您看看她家那菜,又大又嫩,咱们村里谁家种得出这么好的菜?肯定是偷的!”
“大伯娘。”沈安宁叹了口气,“你说我偷,那你倒是说说,我偷了谁的?官府发的粮种是小麦和高粱,没有小白菜。你说我偷,我偷谁家的了?你家连地都没翻完,种的什么?”
“我——”
“还是说,你觉得全天下只要比你家的好,就都是偷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周氏脸涨得通红,指着沈安宁:“你、你强词夺理!”
“够了!”山羊胡一挥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他在地里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沈安宁家的地。
翻得深,土块敲得碎,垄沟整得直。
庄稼种得有模有样,横平竖直,间距均匀,一看就是懂行的人种的。
再想想刚才那个姑娘说的“催芽法”,有理有据,不像是编的。
“本官判定——”山羊胡清了清嗓子,“原告周氏,诬告他人,罚钱五十文。被告沈安宁,无罪。”
“什么?!”周氏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大人,我告她,您罚我?”
“你浪费官府时间,诬告良民,不罚你罚谁?”山羊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再闹,加倍罚!”
周氏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沈老二赶紧上来拉住她,低声劝道:“别闹了别闹了,再闹真要加倍罚了!”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着沈安宁,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沈安宁,你给我等着!”她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
沈安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等着?
好啊,她等着。
送走了官差,族长沈德厚走过来,拍了拍沈安宁的肩膀。
“安宁,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沈德厚的语气里带着赞赏,“要不是你反应快,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收场。”
“谢谢族长。”沈安宁微微低头。
“不过——”沈德厚的语气一转,“你那地里的菜,确实长得太快了。不光我,村里人都在议论。”
沈安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族长,我刚才跟官差说了,用的是催芽法。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教大家。”
沈德厚眼神一动:“教大家?”
“对。”沈安宁点点头,“都是一个族的人,有饭大家一起吃。我会的,都愿意教。”
沈德厚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个丫头,不只是聪明,还懂得收买人心。
“好,改天你给大家讲讲。”沈德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安宁站在原地,看着族长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关要过。
她蹲下来,看着地里那些绿油油的菜苗,眼神变得深沉。
灵泉水的事,必须藏得更好。
不能再让别人起疑了。
晚上,沈安宁坐在棚子门口,借着月光缝补衣服。
萧长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的事,你不该冒险。”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知道。”沈安宁头都没抬,“但没办法,不用那个,庄稼长不快,赚不到钱,活不下去。”
“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沈安宁的语气很平静,“我每次用的时候都很小心,量也很少,不会有人发现的。”
萧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到底是什么?”
沈安宁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轮廓格外分明,眼睛里倒映着星光。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没说实话。
“祖传的方子,泡在水里的。”她含糊地说,“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萧长渊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以后用的时候,叫我。”他说,“我帮你看着。”
沈安宁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洒在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陆大哥。”沈安宁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
萧长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安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想过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只鸡,过平淡的日子。”
“那现在呢?”
“现在?”萧长渊侧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现在好像离这个目标,近了一点。”
沈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缝衣服,耳尖却悄悄红了。
萧长渊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星空,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姑娘,像一道光。
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让他开始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