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安宁就扛着锄头出门了。
二十亩地,不能再拖了。
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粮种和农具,加上空间里的储备,开荒种田的条件已经齐备。
她站在地头,迎着晨风,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种植规划图。
前世农业大学的专业知识,加上五年生鲜电商运营的实战经验,让她对“怎么把一块地种出最大价值”这件事,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安宁,想什么呢?站半天了。”
沈大山扛着锄头走过来,身后跟着萧长渊。
“爹,我在想这二十亩地怎么规划。”沈安宁睁开眼,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草图。
“咱们这二十亩地,分三个区域来种。”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框。
“第一区,靠近河边的那五亩,种水稻。那边地势低,保水好,最适合水稻。这五亩是咱们明年的口粮田,必须保证丰收。”
“第二区,中间这片十亩,种小麦和杂粮。小麦收了可以磨面,杂粮可以补充口粮,多余的还能拿去卖。”
“第三区,靠近路边的那五亩,搞经济作物。一亩种蔬菜,一亩种药材,一亩种香料,剩下的两亩搭大棚,种反季节蔬菜。”
“反季节蔬菜?”沈大山听不太懂,“啥叫反季节?”
“就是冬天种夏天才有的菜。”沈安宁简单解释,“冬天青菜少,价格贵,咱们要是能种出来,能卖好价钱。”
沈大山张了张嘴,想说“冬天怎么能种出夏天的菜”,但看着女儿笃定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丫头最近做的事,哪一件是他能想明白的?
“听你的。”他说。
萧长渊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张用树枝画出的“种植规划图”,眼神微微一动。
五亩水稻,十亩旱作,五亩经济作物。
口粮田、商品田、试验田,三层布局,层层递进。
这个规划,放在任何一座王府的庄子上,都是顶级管事的水准。
一个十五岁的村姑,哪来的这种见识?
沈安宁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一笑:“陆大哥,你有话要说?”
萧长渊沉默了一秒:“没有。干活吧。”
沈安宁也没追问,蹲下来继续画:“第一区的水稻田,今天就开始翻地。等翻完了,灌水泡田,明年开春就能插秧。”
“第二区和第三区的地,先除草、深翻,入冬前施一遍底肥,让地歇一个冬天,明年开春直接种。”
“爹,您带陆大哥翻第一区的地,我先把第三区的地界确定下来。”
沈大山点头,扛着锄头走向河边。
萧长渊却没动,看着沈安宁:“你一个人行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沈安宁笑着摆手,“去吧,有事我叫你。”
萧长渊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沈安宁走向第三区,站在靠近路边的位置,放眼望去。
这片地位置最好,靠近官道,以后搞采摘、做展示都方便。
她从篮子里拿出昨天买的绳子,开始丈量土地,确定每个地块的边界。
一亩地,大约六百六十平方米。
一亩蔬菜地,一亩药材地,一亩香料地,两亩大棚地。
沈安宁一边量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
蔬菜地:种小白菜、萝卜、韭菜、葱蒜,这些长得快,一个月就能收,先解决吃菜问题。
药材地:种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这些都是李掌柜收的,有稳定销路。
香料地:种花椒、八角、紫苏,这个时代香料贵,种好了利润高。
大棚地:这个要慢慢来,先搭简易的草棚,冬天种些耐寒的叶菜。
量完地,沈安宁没有急着干活,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意识探入空间。
空间里的十亩地,已经被她种满了。
五亩水稻,长势喜人,再过半个月就能收。
两亩蔬菜,郁郁葱葱,随时可以采摘。
两亩药材,根茎粗壮,药香浓郁。
一亩试验田,种的是她从空间储藏室里找到的“特殊种子”——一包标着“太空育种”的番茄种子,是前世公司做项目时剩下的。
沈安宁蹲在试验田边,看着那些番茄苗,眼里闪着光。
太空育种加上灵泉水,能种出什么?
她很期待。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陶罐,装满了灵泉水,又摘了一些蔬菜和草药,准备拿回家。
刚走出隐蔽处,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
“沈安宁!你给我出来!”
是周氏。
沈安宁叹了口气,提着篮子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周氏叉腰站在地头,身后跟着她那两个儿子沈大勇和沈小梅,一家三口气势汹汹,活像来收保护费的。
“大伯娘,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周氏指着沈安宁家的地,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们家凭什么占那么多地?二十亩!你们家才五口人,吃得完吗?”
“朝廷分的,你有意见找官府去。”沈安宁懒得跟她掰扯。
“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傍上了族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沈安宁,你爹那个窝囊废撑不起这个家,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把地败光!”
沈安宁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完了?说完了我走了。”
“站住!”周氏一把抓住她的篮子,“这菜哪来的?是不是偷我家的?”
沈安宁终于抬眼看向周氏。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周氏对上那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
“大伯娘,你家的地连草都没除完,哪来的菜?”沈安宁的语气不紧不慢,“还是说,你觉得全天下都是你家的?”
周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安宁从她手里抽回篮子,淡淡道:“大伯娘,我劝你把力气用在正道上。你家的二十亩地要是种不好,明年吃什么?”
她说完,转身走了。
周氏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咯咯响。
“娘,咱们也种呗。”沈大勇挠着头说。
“种什么种!你知道怎么种吗?”周氏没好气地拍了儿子一巴掌,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走,去找族长,让他重新分地!沈老大家的凭什么拿最好的一块?”
沈小梅拉住她:“娘,族长不会听咱的。”
“不听?那我就闹到官府去!”周氏咬牙,“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王法了!”
沈小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娘那个疯魔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安宁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个堂妹,最近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胆小,不再懦弱,像换了一个人。
而且——
沈小梅低头看着自己枯黄的手,再想想刚才看到的那篮子翠绿欲滴的蔬菜。
同样是逃荒活下来的人,沈安宁哪来的本事弄到这么好的菜?
傍晚,夕阳西下,沈安宁坐在地头,看着萧长渊和沈大山翻地。
一整天,五亩水稻田翻了两亩。
这个速度,比沈安宁预想的快。
主要是萧长渊体力变态——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一锄头下去,翻起来的土又深又匀,沈大山看了都咋舌。
“陆大哥,歇会儿吧。”沈安宁提着水囊走过去。
萧长渊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沈安宁移开目光,去看他翻过的地。
翻得很深,土块敲得很碎,垄沟整得很直。
“你以前种过地?”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军屯。”萧长渊还是那个回答。
沈安宁没再追问,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土质不错,黏中带沙,透气性好,肥力中等。
但在灵泉水的加持下,肥力不是问题。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灵泉水稀释液,蹲在地上,一边走一边悄悄洒在翻过的土地上。
萧长渊在远处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洒什么?
不像是水,水不会那样小心翼翼。
但他没有走过去问。
这个姑娘的秘密,他不想逼她揭开。
等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陆大哥,你看!”
沈安宁突然站起来,指着脚下的土地,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
萧长渊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土里,冒出了几根细小的嫩芽。
昨天翻过的地,今天就冒芽了?
萧长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嫩芽,眼神微动。
这是草籽发芽。
但正常的草籽,翻到土里之后,至少要三四天才能发芽。
这姑娘洒的东西,不一般。
“大概是这块地肥。”沈安宁随口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继续洒水。
萧长渊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里,沈安宁躺在草铺上,盯着棚顶的茅草发呆。
今天的灵泉水用量有点大,空间里的灵泉水位下降了一截。
按照这个速度,灵泉水最多还能撑十天。
得想办法升级空间。
她闭上眼,意识探入空间,仔细感受着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十亩地,一眼灵泉,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五倍。
这是空间现在的状态。
怎么升级?
沈安宁不知道,但她隐约感觉到,空间里还有更多未解锁的功能,只是她还没达到触发条件。
也许是用灵泉水种出足够多的作物?
也许是赚到足够多的钱?
也许是完成某个隐藏的任务?
她决定顺其自然。
反正现在够用就行。
“宁儿,还没睡?”奶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上睡,奶奶您怎么也没睡?”
“老了,觉少。”奶奶翻了个身,看着沈安宁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陆小哥,你觉得怎么样?”
沈安宁一愣:“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人怎么样。”奶奶的语气很随意,“我看他不像是坏人,对你也不错。”
“奶奶,您想多了。”沈安宁哭笑不得,“他就是咱家的长工。”
“长工?”奶奶笑了两声,“那个陆小哥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长工看东家。”
沈安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脑子里突然闪过萧长渊今天看她的样子——
递水囊时垂下的目光,她说话时侧耳倾听的姿态,还有傍晚时站在田埂上看她的背影。
确实不像长工看东家。
“奶奶,别瞎说了,睡觉。”沈安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铺里。
身后传来奶奶低低的笑声。
沈安宁闭上眼睛,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会吧?
不会的。
她只是一个从逃荒路上爬起来的农女,他是谁还不知道呢。
别想太多了,沈安宁。
睡觉。
但那一夜,她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