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了,夕阳斜在西边山峦,长江因阳光忽明忽暗。两岸之山愈加狭窄,并用力挤迫长江。江水也在拼命,它努力地挣脱大山之束缚,往前奔涌。
林烟眺望着山,又凝视着江,后浪推着前浪,一浪未息,一浪又至。林烟总感觉得前浪的无可奈何——总是身不由己。
就仿佛是自己这人生,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
浑浊的长江水打着旋涡,时不时便有漂流而至的垃圾,在旋涡里飞快旋转几下后,倏然不见。
偶尔间,又有树枝等大件杂物顺水而来。
林烟正出神时,有人喊:“神女峰!到神女峰了!”抬起头来,岚蒸雾茫间,隐约一片山峰插入云霄。
那就是神女峰吗?林烟想起刘禹锡笔下的神女峰来:巫山十二郁苍苍,片石亭亭号女郎。晓雾乍开疑卷幔,山花欲谢似残妆。星河好夜闻清佩,云雨归时带异香。何事神仙九天上,人间来就楚襄王。
这诗的确绝妙!人间传说,男女美事,人间来就楚襄王,一语道破男女都懂的那份美好。
林烟心里笑了笑,又看向远处,他想起了毛主席那首词——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
截断巫山云雨,这是何等气势!林烟闭上眼来,脑海立即浮现出一座宏伟大坝,拦截了滚滚波涛,水势立即回旋,一派汪洋,如果再把环境污染治理好,千里一片碧绿,那该是一幅多美的画卷!
林烟想到这儿时,转过头来,再次凝神神女峰。
刘白羽曾在《长江三日》里说,一个渔人在江中打鱼,突遇狂风暴雨,船覆灭顶,他的妻子抱了小孩从峰顶眺望,盼他回来,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他终未回来,而她却依然不顾晨昏,不顾风雨,站在那儿等候着他——至今还在那儿等着他呢!
显然,这故事是刘白羽自己编的,真实的传说却不是这样,有着两个版本,一个是远古时代,瑶池宫里住着西天王母的第二十三个女儿,名瑶姬。她在紫清阙里,向三元仙君学得了变化无穷的仙术,被封为云华夫人,专司教导仙童玉女之职。
瑶姬生性好动,那里耐得住仙宫里那般寂寞生活。一日,她终于带着待从,悄悄地离开了仙宫,遨游东海。但是,当她看见大海的暴风狂涛,给人间造成严重的灾难时,便出东海腾云西去。一路上,仙女们飞越千峰万岭,阅尽人间奇景,好不欢快。岂料来到云雨茫茫的巫山上空,却见十二条蛟龙正在兴风作浪,危害人民。瑶姬大怒,她决心替人间除龙消灾。于是,按住云头,用手轻轻一指,但闻惊雷滚滚,地动山摇。
待到风平浪静,十二条蛟龙的尸体已化作十二座大山,堵住了巫峡,壅塞了长江,使得滔滔江水,漫向田园、城廓,今天的四川一带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为着治理水患,治水英雄夏禹当即从黄河来到长江。然而,山势这般高,水势这般急,采用开山疏水之法,谈何容易。
正当夏禹焦急万分的时候,瑶姬为夏禹百折不挠的精神所感动,乃唤来黄摩、童津等六位侍臣,施展仙术,助夏禹疏导了三峡水道,让洪水畅通东海。
夏禹得知神女暗中相助,便登上巫山,找瑶姬致谢。上得山来,只见眼前一块婷婷玉立的青石;不一会,青石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继而又形成团团青云,霏霏细雨,游龙、彩凤、白鹤飞翔于山峦峡谷之间……夏禹正在纳闷,美丽动人的瑶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瑶姬说:“你治水有功,但还要懂得天地间事物变化的道理。”边说边取出一部治水用的黄绫宝卷送给夏禹。
水患虽已治理,瑶姬并未离去,她仍然屹立在巫山之巅,为行船指点航路,为百姓驱除虎豹,为人间耕云播雨,为治病育种灵芝。
年复一年,她忘记了西天,也忘记了自己,终于变成了那座令人向往的神女峰。她的待从也化作一座座山峰,像一块块屏障,一名名卫士,静静地守立在神女的身旁。在飞凤峰山麓,古代的巫山百姓还为她修建了一座凝真观(即神女庙)。山腰上的一块平台,即神女向夏禹授书的授书台。
并且,除这之外,神女还有另一个传说:神女即妓女,曾与楚王父子发生过关系。虽然,林烟偏向于第一个传说,但后一个传说也极有渊源,不然哪有巫山云雨代表着男女之间的那份美好之事?再说汉语词典中“神女”一词的解释,除了女神外,还有一个解释说旧时指妓女。而刘禹锡诗里,不也明显是后一种传说吗?
天黑尽下来,除轮船的灯光照射在浑浊的江面外,便只有两岸山之间往天空方向留下的一隙微白。林烟心里有丝冲动:长江、群山、神女峰……当一切组合在脑海时,就成了一首《神女峰咏怀》:
一江逼破万重山,
你抱我绕相斗欢。
神女峰下觅神女,
蜀鄂灵气万万千。
夜更加黑沉,两岸除一座座黑影外,已全是黑影。林烟回到了船舱。
但他回到船舱时,已没地方睡觉了,唐本七三人把本就很小的床挤得满满的。林烟不好意思叫醒他们,便坐在床边。即使是坐,也只有巴掌大一块地方。
林烟坐着时,闲着没事,就把笔记本拿出来,记下了刚才想出来的诗。抄好后,继续看着,看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正看时,旁边床上的谭初曼坐了起来,看着林烟的笔记本说:
“四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咋挤得下!来我这里躺躺吧,出门了,没谁介意这些的!”
“你两姐妹一张床,也很挤的!”林烟摇了摇头。
“可以的!你看他们三个大男人都能挤呢!”谭初曼边说边把谭初夏伸过来的脚往里边挤,她错着身子躺下去后,她胸前空了半尺宽出来。
勉强可以躺下,林烟也没推辞,移身过去。
谭初曼见林烟移身过来,又把她妹妹挤了挤,并侧过身去,把背向外。
林烟侧着身,背紧紧挨着谭初曼,勉强躺了下来。第一次紧挨女生,当然有些激动。但这种激动片刻便没了影子,当脑海晃过巫山妹和曹紫的面影时,他心里有些惆怅,惆怅在三峡澎湃的涛声里。
早上醒来,林烟发现谭初曼面向了自己,她胸部的丰满紧贴在自己后背。
“这怎么好呢?”林烟想,因为天就要亮了,如果天一亮,给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林烟动了动,正想起身时,谭初曼悄声问:“跟我去深圳!好不好?”
“跟你去深圳?”林烟抬起头,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
“是的,跟我去深圳,愿意不?”谭初曼语气肯定,她心里的期待表露无余。
这是林烟根本没想到过的,跟她去深圳,就意味着跟她一生斯守。至少,在她心里是这么决定的。
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应该算不错的,虽然模样一般,但她身段玲珑。她对自己就这样一见钟情了吗?林烟忽然心生感动,只是这感动瞬间就消失了。
“容我想想再说吧!”
林烟没有直接拒绝,他不想直接拒绝而伤害她的自尊。
谭初曼没再说话,相互又陷入沉默。片刻后,林烟起床了。他上厕所后没再回舱,站在船舷眺望着激情浪涌的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