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水县吃完早点，刚好是早上八点钟，高健一行便往五峰乡赶。
云水县城通往五峰乡的盘山公路真的是九曲十八弯。山的两边都是苍翠欲滴的绿色，大多是松树、杉树，还有枫树和不知名的灌木。盘山公路有四十多公里，都是环云水湖边，所以景色十分美丽。要不是弯道多，开车行驶在这样的公路上还是十分惬意的。
昨天在云水县支行，调查组完成了基本谈话内容，让高健心里有了底。昨天支行还给五峰乡党委去了电话，说明了省分行、市分行纪委会派人来五峰乡了解精准扶贫的事，希望安排专人对接，同时要特别交待石头洞村委会，但没有说什么具体内容。
一路上，邓洪卫被两边的景色所陶醉，说：“要不是有任务，来这里度假还真是不错嘞。”
黄磊说：“从江城来云水的路上你就说过这样的话，我觉得现在你的话才是真的。我们江城市各县区市各有特色，但离江城市近又有湖光山色的就数云水县了。”
刘青峰说：“洪卫，你下次结婚来这里旅游算了，或者你休假带你女朋友先来这里散散心还是蛮不错的选择。”
刘青峰同样是山区出身的农家子弟，大学毕业后考入省农业银行，虽然云水的风景不错，但没有像邓洪卫样那么痴迷。
高健说：“你走这一次当然觉得新鲜，但你走得多了，就没有什么感觉了，所谓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黄磊说：“还是高书记讲得到点子上了，精辟。”
高健问黄磊：“我们从云水县城到五峰乡要多久？”
黄磊说：“要一上午，我们到达五峰乡差不多吃中饭了。”
高健对邓洪卫说：“洪卫，你就尽情地欣赏风景吧，我得好好眯一下，呼吸一下山间的新鲜空气，两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了。”
司机开得很稳，尽量少按喇叭，并适当地调下一点车窗，让山风稍微吹进一点来。
黄磊说：“这里的负氧离子含量达到80%以上呢，洗洗肺还真不错。”
刘青峰说：“我也眯一下，眼有点花。”
大家都不吭声了，车上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阵阵松涛声和过往的汽车喇叭声。
时间到了上午十一点多，马上就要过伯公坳隧道了。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黄磊刚才也眯了一会，早已醒了。他回过头一看，见高健、刘青峰他们都在注视着窗外，他们也早已醒了。
黄磊说：“马上就在过伯公坳隧道了，现在是营前镇的地界，过了伯公坳隧道，就是五峰乡的地界了。”
邓洪卫觉得什么都很好奇：“赢钱？这个名字太有意思了吧？是不是这里的人都很会赚钱？”
黄磊说：“哈哈，不是这两个字，是军营的营，前面的前。这里古代有个军营，后面就成了集镇了。因为有了军营，应该比较好做生意。”
高健说：“我看了江南春的档案，他老家就是营前的吧？”
黄磊说：“高书记好记性，江行长确实是营前的。营前是一个大乡镇，在江城市都很有名呢！在古时素有头唐江、二营前之说，就是在以前所有古镇中，营前排在第二。现在一说起营前来，外地人都略之一二。”
高健说：“我也是看到这个地名很特别的，所以记住了。”
过了伯公坳隧道，又是另外一种景色，山更加险峻，天更加深邃，树更加浓密。从车窗吹进来的风还带有一点寒意，司机赶紧把车窗调了上去。
黄磊说：“我来过一次营前，也来过一次五峰，印象特别深刻。这五峰乡是云水最偏远的乡了，再走就是湖南的湘东县了。”
邓洪卫说：“确实蛮远的，路又不是很好走，我的腰都坐痛了。”
刘青峰说：“你呀，就是城市出来的，这个路算好的了，就是弯多，七拐八拐的，转得人有点晕。”
邓洪卫说：“亏你还是农村出来的，还说我。”
刘青峰说：“谁叫我年纪比你大呢，是吧，洪卫老弟！”
就在他们两个人在斗嘴的时候，只听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黄磊说：“应该那就是五峰乡政府所在地了。”
说话间，汽车已经驶入了乡政府大院。听见喇叭声，从办公楼里跑出来一个年轻人，黄磊下了车，和那年轻人握手。
年轻人说：“我是乡政府办公室的张涛，请问你们是省农行来的吧？”
这时，高健、刘青峰、邓洪卫也从车上下来了。
黄磊介绍说：“这是省农行纪委副书记高健同志，这位是刘青峰同志，这位是邓洪卫同志。”
张涛说：“欢迎，欢迎你们来五峰指导工作。”并和他们一一握手。
黄磊说：“我是市农行的黄磊，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张涛说：“哪里哪里，我们乡党委、政府十分感谢农业银行呢，是你们派来了得力务实的江南春行长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精准扶贫，让乡亲们脱了贫，大家都念他的好呢！”
张涛在前面引路，大家在后面跟着。进了一间接待室，里面简单摆了几套木沙发、茶几，木沙发坐上去还有一点凉意。每张茶几上还放了一盘苹果和一盘香蕉。
张涛给每个人都泡了一杯茶，说：“高书记，不好意思，乡领导都下到各村去督导春播春耕了，吃饭都在村里。领导交待我要接待好省里来的各位客人，等下休息一下就去石头洞村，乡党委书记史庆华就在石头洞村等大家。”
高健说：“乡里的工作抓得很紧啊。”
张涛说：“没办法啊，农村的工作就是这样，所以很多人特别是年轻大学生都不愿意来乡镇工作。即使考上了乡镇公务员，他也想着怎么样尽早调到县城去。”
高健又问了张涛一些问题，比如五峰乡有多少个村？有多少人口？农民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张涛都一一作了回答。
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年轻女同志，问张涛：“张主任，什么时候开饭？已经好了。”
张涛说：“高书记，各位领导，我们先去吃饭吧。”
大家才感觉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张涛带大家来到职工食堂。食堂不大，有两张圆桌子，这是乡机关工作人员就餐的地方，往里面走是一间包厢，可以坐十二三个人，一般是招待县里或其他来人用餐的。餐桌上已经上了九菜一汤，有辣椒炒猪肉、黄焖鸭子、笋干烧肉、辣椒苦菜干蒸鱼干子，还有一些素菜。
张涛有点为难地说：“不好意思，乡里条件就是这个样子，请各位领导见谅！”
高健说：“菜有点多，我们就六个人，一个人一个菜就够了。”
张涛说：“那怎么行，客家人讲究的是长长久久，至少要上九个菜的。”
张涛安排高健坐上席，高健觉得不妥，要张涛坐，说张涛才是主人，理应坐上席。
张涛说：“会倒了架子，笑死人嘞！打死我也不会坐的。我们客家人，没有那样的规矩，都是远客坐上席，哪有主人坐上席的道理。”
高健说：“哦，这个我确实不懂。那就客随主便吧。”就坐了上席，黄磊坐在他左边，等他们两人坐好，其他人都紧挨着他们坐。
张涛要去开酒，高健赶忙制止他说：“酒真的不能喝，我们都有规定的。”
张涛说：“远客来了不开酒，等于没有吃饭，这不是为难我吗？这不是骂我们的吗？乡里再穷，酒差一点，但不能不喝酒。”
高健说：“我们真的有公务在身，确实有规定不能喝酒的。”
黄磊见状就说：“张主任，真的不能喝酒，又是中午，那就算了，谢谢你了。”他想，先过一关是一关，晚上想个理由再说。
张涛说：“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但我可能要挨批评了。”
高健说：“这不怪你，我会跟你们领导说清楚的。”
大家吃完饭，邓洪卫要去交伙食费，问张涛伙食费交给谁？
张涛说：“哎哟，会笑死人哟，你们是省里来的客人，平时请都请不来，还能收你们的伙食费？不用不用，你去亲戚家做客，你会交伙食费？这是天大的笑话，你们这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高健解释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来你们乡里办事，我们是工作，吃饭交伙食费是规定，应该的。”
张涛说：“就是你们农行的规矩多，原来那个江南春行长来村里当第一书记也是这样，村里考虑到他们几个人都是男人，可能不会做饭，给他配了一个做饭师傅，他不要，偏偏他自己来做。”
高健说：“不是我们农行的规矩，这是纪律，是党的纪律，这是原来毛泽东同志创造的，吃了饭都必须交钱。”
张涛还是有点想不通，觉得有点多余。
黄磊就换了一种思路，对张涛说：“张主任，你就让我们交了吧。你看我们大老远地出来，没有交伙食费，就报不了差旅费，我们都不要紧，那年轻小伙子跟我们这么远的来工作，他不应该报销差旅费吗？”
听到黄磊都这样说了，张涛觉得也对，出差本来就辛苦。就叫过那个年轻女同志，带邓洪卫去交伙食费。
张涛要带大伙去休息，高健说不用，要直接去石头洞村。
张涛说：“那把你们的行李拿下来，书记都交待好了，你们这些天的吃住都在乡里，乡里条件不行，但比村里要好得多。”
高健问：“去石头洞村开车去要多久？”
张涛说：“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高健说：“那就等晚上再看看，我觉得只要有住的，就吃住在村里更方便我们开展工作，万一有村民来找我们反映情况也更方便些，在乡政府住就不方便了。”
黄磊觉得有道理，他没有意见。
大家上了车，张涛带路，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十几分钟就到了石头洞村。一行人下了车，进了村部。村支书听见响声，赶忙跑出来迎接。
张涛给他介绍了一行人，村支书说：“农行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原来江书记在这里扶贫，现在听说又是省里市里农行来人了，这肯定是江行长为我们争取的。早些天江行长还同县委陈书记、市里的领导来我们这里考察呢！这么快就把你们请来了。”
黄磊跟高健悄悄地说，江南春最近参加了市里组织的乡村振兴考察团。
高健知道乡里村里都不知道他们具体来干什么，因为他让支行联系的时候只说来了解扶贫工作的事，就说：“是啊，江南春同志也好，我们市农行、省农行也好，都很惦记乡亲们啊！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具体了解一些扶贫的有关情况，要和老乡们谈一谈。”
村书记说：“欢迎欢迎啊！你们任何时候来我们都欢迎。来，请到里面喝茶。”
村书记问张涛：“史书记在休息，要不要叫他。”
高健说：“不用，我们先坐会，聊会儿天。”
这时，进来了一个人，正是五峰乡党委书记史庆华。他自我介绍说：“我是史庆华，乡党委书记，欢迎各位领导来五峰考察指导工作。我没想到你们么快就来村里了，你们这么远来不先在乡里休息一下？”接着黄磊介绍了他们一行。
张涛说：“史书记，我都安排好了，可领导们都说不休息了，就直接来村里了。”
史庆华说：“我也是刚吃完饭，说来眯一会儿，就听见你们来了，我也睡不着了。”
高健说：“史书记，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史庆华说：“哪里的话，我们中午没有休息时间是常事，何况你们这么大老远来关心我们，我应该中午赶回去陪你们的。但听说你们会来石头洞村，我刚好在村里有事，干脆想就在村里等着你们。”
高健说：“史书记，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史庆华说：“好，好。”
他们俩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村支书叫人泡了两杯茶进来，关上门，史庆华感受到了高健严肃的表情，关切地问他：“高书记，出什么事了？”
高健说：“我们接到一封举报信，举报江南春同志在五峰乡石头洞村精准扶贫时私分扶贫款项等有关问题，还反映他和一个叫青果的女同志有暧昧关系。我想先和你交换下意见，听听你掌握的情况。”
史庆华一听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搞得不好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的政治生命。他很负责任地告诉高健：“高书记，说江南春同志私分扶贫款项，我觉得这完全不可能，现在所有的扶贫款项都进入银行账户，每使用一笔都有集体研究的记录，有具体财务人员的账目处理、登记台账，最后要有发票，至少三个人的签字。这么严格的的管理，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你们也可以查一下每笔支出的具体用途。”
“说他与青果同志的暧昧关系，我不知道。但他们俩据说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还是同村的老乡。后来青果嫁到我们乡，他丈夫在外打工因意外去世了，家里没有了生活来源，成了贫困户，也是这次精准扶贫的对象。”
高健问：“那是不是说，江南春同志知道青果的情况才来石头洞村扶贫的？”
史庆华说：“本来县农行要派一个年轻的后备干部来的，他们说实在抽不出人，是江南春同志主动要求来的。”
高健边听边记，一边思考，一边问：“那江南春有可能了解青果的情况，也有可能不清楚她的情况？”
史庆华说：“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最清楚，说人家有暧昧关系有什么具体衡量标准啊？这个还真不好说。这个应该和他一起来的李群、刘立伟最有发言权。你们可以去调查一下。”
高健和史书记还聊了一下其他情况。史书记说：“就是江南春同志不太喜欢开会，有时我行我素，独立特行。我那时还是乡长，罗建是乡党委书记。有一次县里开完会后，我们说一起请县领导和有关部门领导聚聚，他都不来。”
“至于精准扶贫工作，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确实做好很好。你想想，他一个副行长，连续四年在这里扶贫，几个人能做得到？而且还很有成效，全县的现场会都是在我们这里开的，我们乡也是沾了他的光了。这个情况村民最有说服力，你去调查就清楚了。”
高健说：“我们视情况会决定在这里呆几天，我们除了找人谈话，还会查看账务情况，还会走访与江南春打过交道的人，总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希望你们乡里支持配合我们的工作。”
史庆华说：“那是肯定的，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调查组有什么困难，也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协助解决的。”
他们俩人从会议室出来，村支书问史庆华：“史书记，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配合省里来的同志。”看来黄磊也跟他们说清楚了来意。
史庆华说：“你们听调查组的安排，要全力支持配合好调查组的工作。”
由于举报信中反映的主要内容就是江南春在五峰乡石头洞村时发生的事，涉及人员事项都比较多。高健和黄磊、刘青峰、邓洪卫三人商量了一下，四人还是分工协作：由高健、邓洪卫一组，具体负责找人谈话和核实相关情况，黄磊和刘青峰一组，具体负责扶贫资金项目的审核及财务方面的内容。
分完工后，大家分头落实。
司机问高健：“高书记，我具体干什么？”
高健说：“你目前没有什么事。”
司机又问：“你们大概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高健说：“说不准，这得看进度，我估计没有十天也得要一个星期。”
司机说：“这么久都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市分行去可以吗？”
高健说：“完全可以，你现在回去吗？还是明天再走？”
司机说：“我现在回去吧。四个钟头就到了。”
高健、黄磊都说，要注意安全，到达江城后要回个电话报平安。
司机走后，高健又问村支书要了两间办公室，一间作为谈话用，另一间给黄磊他们审阅资料用。
村支书说：“领导，我们村里条件不是太好，请你们将就一下。”
高健说：“村里应该可以住宿吧？给我们安排一下。我们这些天吃住都在村部，方便开展工作。”
村支书说：“住宿倒是有几间，就是条件太差了，你们都是住宾馆的干部，来到我们这里，于心不忍啊。”
史庆华说：“还是住乡里招待所吧，至少比村里的条件好一些。”
高健说：“乡里离这里有点远，不方便，我们说不清楚晚上都要加班。住在村部找人也方便。”
村支书担心地说：“吃饭在哪里吃呢？”
高健说：“也在村里，你们不是有食堂吗？”
村支书说：“有是有，她就会做一些农家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高健说：“能吃饭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