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待室开完会后，高健对姜行长说：“姜行长，我们调查组先到刘书记办公室商量一下调查怎么搞好，另外我想再找市分行一些同志聊一聊，多掌握一些情况。”
姜行长说：“好，我们都听你的安排，按你们的要求来。”
刘威徨看了看时间，说：“都过了中午吃饭时间了，走，先去吃饭，吃饭后你们先休息，下午再来商量怎么搞、找人谈话一起来。”
姜行长抬手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去正好，员工吃饭高峰期已过去了，人不会很多。不好意思哈，我们也是严格执行省分行的规定，中午吃工作餐。”
高健说：“姜行长，哪里话，省分行的规定我们更要带头执行。”
姜行长、刘书记、黄磊和吴满江等人一起走进食堂，立即引来职工的侧目，大家神色怪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省分行纪委派人来调查江南春了。你看，姜行长亲自陪同。”
“是啊，江南春不知道得罪谁了，被人告了恶状。”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看来江南春自身难保了。刚刚上来，哎，可惜了……”
“关键是要看看省分行派来的人怎么查，如果认认真真去查，我觉得江行长不会有多大问题，我听两个支行的人反映都不错……”
高健三人吃完了饭，姜行长、刘书记要陪他们去招待所，高健说什么都不要他们陪，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吴满江说：“我陪高书记他们去，这是我的职责。”
上了招待所，王小莉看见吴满江来了，立即上前打招呼：“吴主任。”
吴满江问：“小王，省分行领导安排在哪几房间？”
王小莉跑步在前面，分别打开三个房间门，说：“就是这几个，这个是套间，那两个是单间。”
吴满江把高健引进了套间，刘青峰和邓洪卫分别住那两个单间，说：“高书记，您休息。”又一一和刘青峰、邓洪卫打了招呼。
王小莉说：“吴主任，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买了些水果。”
吴满江说：“好，你下午再去看看，如果他们房间的水果都动了，你要再买一点补上去，一定要保证有新鲜水果。”
王小莉说：“吴主任，你放心，我会办好的。”
等吴满江下了楼，王小莉看了看那几个房间，她心里有点难过，她听人说了，这些人都是来查江南春的。
下午一上班，黄磊就带着高健三人来到了刘威徨书记办公室，给他们三个人泡好茶。
高健说：“刘书记，您是市分行纪委书记，接触较多，应该了解江南春同志，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刘威徨说：“好，那我来先说一说。”
黄磊就要退出刘书记办公室，想到一个事，就问高健：“高书记，等下还要找哪些人谈话呢？我好先通知他们不要走。”
高健说：“所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黄磊说：“好，在家的我都通知他们，可能有些出差了，下乡去的都有。”
高健说：“在家的都要通知到。”
黄磊说了声：“好。”就关上门出去了。
室内，高健负责问，刘青峰、邓洪卫负责记录。
刘威徨把收到举报信后，纪委怎么处理，党委怎么开会，党委会议有哪些人参加，哪些人都说了什么话，后来他自己怎么跟省分行纪委汇报，市纪委监委来人接洽都一一说了。但姜行长和省分行钱行长怎么说的他当然不知道。至于江南春去了省委党校学习，他一开始是反对的，他觉得应该接受调查。但其实这是省分行钱行长的意思，高健是知道的。
高健问他个人对江南春的看法。刘威徨说：“江南春同志在之前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志，政治水平高，业务素质强，在云水、泉兴两个县支行担任过领导，还是全省、全市第一批通过竞争上来的领导干部。当时是全市最年轻的副行长，后来去基层扶了四年贫，再后来去了泉兴担任支行行长。”
高健沉思了一会，又问：“为什么他一个副行长会去乡村扶贫，去当第一书记？是他主动去的还是县里有要求？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刘威徨说：“据我了解，县里没有具体要求要单位领导去，是他主动去的。”
高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扶贫都是苦差事，大家能躲则躲，江南春为什么主动去呢？真的如举报信中所说，是有个人目的，还是另有所图？
高健又问：“刘书记，我注意到您用了这个词：以前。为什么说以前江南春是一个好同志呢？”
刘威徨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有点不太自然地说：“我说他以前是在担任支行副行长以前，他是一个业务骨干。自从他提拔了支行副行长以后，特别是去精准扶贫以后，有些同志对他还是有看法的，这不，举报信都来了。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会给我们农业银行的信誉、声誉带来负面影响，也会给员工带来不好的影响，会说我们怎么提拔了这样一个人？最为关键的是，出了案件，省分行对我们的考核是一票否决，对全行职工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年终评优评先没有资格了，职工的收入会受到很大影响。”
高健说：“我仔细研究了举报信的内容，举报的也不是很具体，你说没有吧他又能说出个一二三，你说有吧，他又说不出具体时间地点，这封信很可疑。”
刘威徨说听见这话，略微迟疑了一下，说：“是啊，我们是真心不想让江南春同志出什么事啊，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高健说：“其他的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刘威徨想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说：“听说江南春一到任市分行的当天，就高调地组织了一场庆功宴、高升宴，我只是听说而已，没有调查。”
高健说：“哦，还有这么回事？刘书记您听谁说的？”
刘威徨闪烁其词，说：“我只是听人在议论，也就没有当一回事，收到举报信后我才感觉他原来不是传说的那么好。”
高健又问：“那您为什么不去调查清楚？提醒一下江南春同志也好啊！”
刘威徨悔恨地说：“是啊，主要是大家都忙，我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我也后悔啊！”
高健说：“这个问题还真有点严重，上任当天就接受宴请，如果是接受业务对象的宴请那就更严重了。您当时有印象是听谁说的吗？”
刘威徨书记只是随口一说，见高健追问，装作想了很久，便说：“真的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了。”高健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后来，再换了一间小会议室，对在家的所有党委委员、部门主要负责人都进行了谈话，谈话一直进行到了晚上八点钟才结束。姜行长、刘书记他们一直等到他们结束，才一起去吃饭。
吴满江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小包厢，高健一行三个人，姜行长、刘书记、黄磊和吴满江。
姜行长说：“高书记你们辛苦了，这么晚了，食堂的工作餐没有了，晚上我们小范围聚聚。你看，你这么久没来江城了，晚上喝一点酒？”
高健说：“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会喝酒。”
刘书记说：“那青峰、洪卫喝一点？不喝酒，多没气氛啊。”黄磊和吴满江都劝他们喝一点，少喝一点，但不能不喝啊！
他们俩连连摇手，说有规定不能喝，真的不能喝，喝了就违反规定了，交不了差。万一被人举报了，要受处分的。
刘威徨说：“相信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还能举报你们不成？”
还是姜行长解了围：“既然有规定，那就不要勉强了。他们是来办案，我们也不能害了人家，就上点饮料吧，我们以饮料代酒。”
高健说：“还是姜行长理解我们啊！我们本来是出来办案的，更不能违反规定。”
姜行长说：“我们平时自己人是严格禁止喝酒的，但是要拓展业务，接待外单位的人不喝酒是不行的，不喝酒说我们不诚心，酒都没得喝，业务怎么开展？喝得来吧，我们很多同志酒量不行，身体喝跨了，家庭闹矛盾，所以在基层上班是很苦的。”
高健说：“那正好，今天我们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
姜行长说：“来，那我们用饮料代酒一起来敬一下省分行的领导，祝大家在江城期间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等吃完饭，姜行长一定要送高健上招待所，刘威徨也跟了上去，黄磊、吴满江也跟着。王小莉一看这么多领导上来，姜行长也来了，赶紧把房间门打开。
高健说：“姜行长，刘书记，你们回去吧，早点休息。”
姜行长说：“我跟你谈点事，不会影响你吧？就半个小时。”
高健说：“您姜行长都发了话，我肯定有时间。”
刘书记想跟进来房间，姜行长转身对他说：“刘书记，你辛苦一天了，我想单独跟高书记聊会天，你就先回去吧。黄磊、满江，你们也先回去吧。”
刘威徨看姜行长发了话，他和黄磊、吴满江就走了。
安排高健住的是一间套间，外面是接待室，配了真皮沙发，电视电脑电话一应俱全。茶几上摆了水果和香烟。
姜行长拿起一只苹果就要削，高健说刚吃完饭，不用，吃不下。
姜行长抱歉地说：“市里条件有限，请高书记多多担待。”
高健说：“都是自己人，姜行长不必客气。我们来，还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行长说：“哪里哪里，你们能来是帮助我们解决问题啊，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啊。”
高健说：“这不关行里的事，有这种心思的人迟早他都要举报的，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他肯善罢关休？姜行长，我知道您什么事，我把下午谈话的情况简要和您反馈一下吧。”
姜行长说：“感谢感谢，谢谢高书记理解。”
高健便把下午谈话的情况简要地向姜行长做了一个沟通，说：“下午谈话总体反映都很好，都没有反映江南春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但刘威徨书记随口说的一句话引起了我们的高度重视，他说江南春来市里上任当天就接受了宴请，这个影响不太好。”
姜行长面色凝重：“哦，还有这么回事啊？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想。”
姜国民想了一下，说：“我有点印象，那天江南春下班很晚，我处理一些事情也很晚下班，我在电梯里还碰见他了。我大概记得当时我还说食堂应该没有饭吃了，邀请他去我家里吃饭呢。他说和几个老乡约好了去外面，但是什么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那刘书记是听谁说的呢？”
高健说：“他也是听别人议论的，他确实记不起是谁说的了。”
姜行长说：“那你们的调查情况怎么样？”
高健说：“我们找了在家的所有部门主要负责人，也单独问了这个问题，还真有那么回事。江南春上任当天晚上确实去外面聚餐了，人事部杨桃、办公室吴满江都知道这回事。但据杨桃讲，聚餐的都是江南春、杨桃的高中同学或者银行学校的同学老乡，没有业务对象，也没有公家报销费用，是私人买单。”
姜行长疑惑地问：“那吴满江又不是他们同学，他怎么知道的？”
高健说：“吴满江是听见了杨桃和江南春说话，他便开玩笑说他也要参加聚会。杨桃说都是老乡同学聚会，他不好参加，他就说以后聚会要叫他。看起来还真是老乡同学聚会。”
姜行长说：“还真希望是这样，那就好。”
他们又谈了其他一些话题，姜行长就告辞了。
早上刚上班，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入了中国农业银行云水县支行大院内。
当高健一行三人和市分行黄磊一下车，就看见云水县支行杨文辉行长，支行办公室主任唐建明等人早已在院子里等候着。他们一一握手介绍。
唐建明叫司机把车开到招待所楼下，一起把行李提上去，安排好他休息，就立即赶到会议室开会。
还是在市分行的那些程序，一是在班子成员内谈话。二是在各股室主要负责人谈话。还通知了一些基层营业所主任，谈话时间只不过更久一些。
因为云水县支行是江南春从工作到提拔，后来又在五峰乡扶贫的主要工作地，江南春从基层营业所干起，再到支行两三个部门，参加竞聘当上了支行副行长，再去五峰乡扶贫，前后一共呆了十年。在扶贫干到第四年的时候，市分行党委又任命他担任泉兴县支行行长。
班子成员也是一个一个谈话，都是由高健亲自负责问话，刘青峰、邓洪卫两人负责记录，市分行的黄磊主任这次只是作为陪同和联络人。
在来云水的路上，黄磊提出，能否加快进度，谈话分两组进行：由高健带刘青峰一组，负责班子成员的谈话和一些重要人员的谈话。他自己和邓洪卫一组，负责基层营业所和一些股室主要负责人的谈话。这倒是节约时间提高效率的好办法。缺点是高健不能亲自掌握有关情况，不能相互联系起来，也就不能完整地有联系地的提出一些问题。高健是一个工作严谨的人，他善于从谈话中，从被谈话人的一两个用词当中捕捉到一些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考虑到这一点，高健对黄磊说：“你提的建议很好，虽然效率会更高一些，但我们这次受省分行的委派，就是要彻底地查清问题，我要全面准确了解谈话内容，所以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一定要查清楚。黄主任，这次就委屈你了，你就负责联络、协调就行，谈话还是我亲自来会比较好。”
既然高健都这么说了，黄磊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说：“哪里哪里，一点也不委屈，我还跟着你们学了很多东西呢！”
下了高架快速路，就到了收费站，车就行驶在高速路上。看着两边如画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邓洪卫说：“这里的风景真美。我是第一次来江城，没有想到这里的景色这么好，要不是有任务，要是来度假该多好。”
黄磊说：“欢迎你下次来度假，就选择我们江城，我们等下要去的云水县就是一个后花园，湖光山色，景色相当不错。”
高健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出感叹：“确实不错，心情都更舒畅。哎，这个江城到云水县要多久啊？”
黄磊说：“现在市内有高架快速路，无缝连接上高速，从分行到云水下高速，最多四十分钟，开得快的话半个钟头，下了高速，也就还有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云水县了。”
高健说：“那就是在五十分钟就可以到是吗？”
黄磊说：“是的，云水现在是离江城市最近的一个县，原来离得近的都已变成市区了。”
车里暂时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大家都是在看风景，还是各有心思。
高健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他问黄磊：“江南春的家应该还在云水吧？他妻子孩子在云水吗？他是住在外面还是住在支行家属楼？”
黄磊说：“他肯定是在云水的，因为他现在在市分行上班也还没多久，他在市里还没有买房，暂时住在招待所里。他在云水究竟住在外面还是在行里的家属楼，这个我确实不清楚。”
高健严肃地说：“你马上打电话给支行行长，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黄磊马上打通了支行行长的手机，问清楚了有关情况。
黄磊说：“现在江副行长还住在云水支行的家属楼，他岳父母和他妻子、女儿住在一起，他平时周末有时会回来。听说他岳父在江城市人民医院住院了，他岳母在照顾，他妻子在云水人民医院上班，是副院长，他女儿在云水中学上高一。”
高健说：“哦，知道了。江南春还住在农行院内的家属楼，住在家属楼的真的不多了，大部分人都买了房子，像县里的好多人都建有自家的房子，这个我是知道的。”
黄磊说：“那倒是，现在县里大部分人都搬出去了，只有少部分人还住在院子内，都是房改房，出售也都是自由的，很多人都把房子卖出去了。为了安全，现在家属楼与办公楼之间都建起了围墙。”
高健说：“这还好一些，但我们一去，江南春的妻子孩子肯定会知道了，要告诉支行做好保密工作。我们现在只是去调查，没有说江南春同志一定有问题，最后要用事实说话。把这一条要作为纪律说清楚。”
黄磊说：“还是高书记您想得比较远，这个确实要注意。”
云水支行的谈话进展得十分顺利。
在谈话开始前，高健都会强调这是一次调查，举报信的情况是真是假要等到调查结束后才知道，所以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要造成对家人的无端伤害。
班子成员的谈话是在上午进行的，到了十二点钟就结束了，谈话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班子成员个别谈话基本没有人对江南春反映什么大的原则性问题，有的只是一些工作上的分歧，那都是很正常的。大家都很坦荡。
下午支行各股室主要负责人和部分基层营业所的谈话就不那么顺利了，有几个人反映了江南春的问题，虽然不大，但看得出这几个人对江南春有怨气。
一个是办公室主任唐建明，另外一个是基层营业所人负责人，他们一个反映江南春违反“八项规定”，在县里接受吃请，还看见有人过年过节送东西到他家里。一个反映他办事不公，在分任务时不按实际情况，对他关系好的就适当照顾，对关系不好的就多压任务。两人都反映听到过江南春在五峰乡扶贫期间与他的女同学有暧昧关系，照顾他的女同学。
李群现在是支行信贷部主任，也在谈话之列。当高健问到他，说有人反映江南春在五峰期间和他女同学有暧昧关系，还特殊照顾她时，李群很是激动，说纯属子虚乌有的事。
李群说：“高书记，我恳请您一定要调查清楚，您可以去五峰乡看看，您可以随便问一个人，问问他们，江行长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明明可以不去扶贫的，因为行里两个后备干部一个在省城学习，一个妻子在生小孩需要人照顾，是江行长主动提出去的，为此县里还特别表扬我们农行。我一直和江行长在扶贫，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说这些话的人完全没有良心，可以说是居心叵测，用心不良……”
高健看他越说越激动，就示意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李群说：“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我和刘立伟一起去的五峰乡扶贫，我们才最有发言权。”
高健说：“刘立伟现在是风险管理部的副主任是吧？”在上午班子成员谈话中，他已经了解了江南春去扶贫的情况，和李群说的是一个样。他也知道了江南春带了两位年轻人就是李群和刘立伟两个人去的五峰乡，因为刘立伟不在谈话名单之列，他不是主要负责人，所以他临时决定要黄磊去通知刘立伟，等下调查组要找他谈话。
其实高健早已想到了结果，但一切要以事实为准，允许别人发表不同看法，才能真实地了解到一个人。
刘立伟也是和李群一样，几乎对江南春都是好话，而且打抱不平，甚至说对江南春十分尊重和崇拜。
谈话结束，等他们走后，高健问刘青峰和邓洪卫，就李群和刘立伟两个人的谈话你们怎么看？
他们两个都说，他们两个人对江南春都很敬重，看来影响不浅啊。
高健说:“是啊，两个年轻人，去最偏远的乡村扶贫，居然没有怨言，还替他说好话，还崇拜他，这个人身上肯定有什么看不见东西。”
刘青峰、邓洪卫问：“那是什么东西呢？”
高健说：“要么真的像他们说的江南春是个廉洁自律的好干部，要么他们就是是一伙的。但我现在看不明白，明天去五峰乡后应该就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