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完庆典会,江南春便着急往县城赶,虽然他心中有数,但也怕出现意外,女儿江南雨就是他们家的天。
他安排好扶贫点的事,刘立伟、李群说:“江行长,你放心吧,有我们呢!你尽管放心回家去。”
江南春说:“家里出了点状况,我处理好就回来,到时我换你们俩回去度假,和家人团聚团聚。实在不好意思了。”
刘立伟和李群都说没事的没事的。江南春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刘立伟和李群都问:“那你怎么回去呢?”
江南春说:“刚好乡里刘建书记也要回县城,我搭他的顺风车。”
在车上,刘建书记对江南春说:“这个国庆假期可以好好休息几天,村里有人值班就行,你别太累了。”
他还不知道江南春家里出了事。
江南春假装轻松地说:“值班我都安排好了,本来是我自己值班的,让他们那两个小伙子回家团聚一下,不然家属都对我有意见了。可我有点急事,必须回去一趟,也难为立伟和李群了,跟着我受苦了。”
刘建书记说:“都是为了工作,谁不累啊?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在五峰乡也呆了八年了,两年副乡长,四年乡长,两年书记,谁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江南春笑着说:“八年,那是有点长。刘书记,扶贫结束后你应该会高升的。”
刘建苦笑了一下:“你江南春什么时候也会说奉承话了?高升?像我这种没有关系的人能调进县城哪个局室或者附近的乡镇就不错了。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江南春听得出来,他还是有意见的。不过江南春倒是听说了刘建的一些事,他确实靠自己打拼上去的。
这时,江南春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欧阳雪打来的。
手机里欧阳雪问:“你到哪里了?”
江南春故意大声说:“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和乡里刘建书记在一起。”
欧阳雪说:“快点哦,我都快急出心脏病了。”
江南春说:“好好,我尽快。”
挂掉欧阳雪的电话后,刘建问:“怎么啦,家里出事啦?”
江南春说:“没有没有,就是很久没回去了,好不容易一个长假。”
刘建说:“上次开会你不是回去了吗?”
江南春说:“上次开会是在家里住了一天,可欧阳雪在值晚班。”
刘建不怀好意地笑了:“难怪啊,你老婆这么着急让你回去呢。”
江南春不好意思地说:“刘书记你开玩笑吧,我们都老夫老妻了。”
江南春心里有事,心里在隐隐作痛。
刘建突然想起一个事,跟江南春说:“那个谢旺财回村里来投资的事,他不是要投资办两个公司吗?最后的投资额村里要统计一下,上报到乡里来,由乡里再上报县里,县里每年都会奖励的。这是目前我们乡里引进的最大一笔投资了!”
江南春说:“那是自然,肯定会报给乡里,不过那也是明年的事了。”
江南春心想:所有事情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去争取来的,谢旺财能回乡投资办厂,跟乡里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乡里这下就想到摘桃子分奖励了。
不过他又可怜起刘建书记来,讲真心话,比起其他人来,他还算是个好领导,在一个乡一呆就是八年,时间确实有点长。人生有几个八年啊!
有的乡镇领导,会来事,会拍马屁,有关系,后台硬,快的两年一个台阶,不说高升,至少换乡镇,离县城越来越近,或者是到大乡镇。大乡镇出干部啊,市县领导去得多,影响大,提拔的机会就多。谁不想呢?
江南春转而又想,好在农行是条管部门,人事调动都归市农行,不归县里管。要是归县里管,想起那些关系头都是大的。
江南春最不擅长的就是走关系,要他去走关系,他连进门都不知道说什么,更别说送礼了。欧阳雪不知道在他面前说了多少次了,去求人好像就是要他的命一样。
好在江南春赶上了好时候,搭上了竞聘的春风,不然江南春能提拔也是一个问题,所以他只有加倍努力工作,来回报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来回报社会。
刘建说:“说实话,五峰乡那么远,别人都不愿来,来回县城一趟,油钱都要不少,可怜我们那么一点工资,连养家糊口都不够。不像你们银行,拿着高工资,大家都羡慕。”
江南春无奈地说:“刘书记你是不清楚,社会上都说我们银行工资高,待遇好,可你们也不知我们的苦,现在银行竞争太激烈,任务重,压力大得很!”
刘建说:“再怎么说你们也是银饭碗啊!打不坏摔不破的。”
江南春说:“哎,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瞒你说,银行就像钱钟书先生的围城里面说的,城里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刘建说:“哎,你说起这事来,我还真有件事想要你帮我的忙,你一定能帮上忙的。”
江南春心里紧张了一下,表面还是装着轻松地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尽力而为。”
刘建说:“是我小姨子的小孩,明年大学毕业,她上的是一所高职院校,学的是会计专业,她说想进银行,而且非银行不进。我小姨子两口子都没什么关系,只有请你帮我了,你肯定能帮上忙的。”
江南春开他的玩笑说:“你小姨子还说没有关系,最大的关系就是你呀,你一方诸侯,大书记。”
刘建说:“你江行长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我这是什么书记,最偏远没人要的书记。”
江南春来了劲:“最偏远没人要的书记也是书记呀!”
刘建说:“看在我们同过事的份上,我请你一定要帮我一把,不然我家那口子不知道一天到晚要在我耳朵边唠叨个不停。”
江南春说:“书记小姨子的小孩我肯定要帮,但我不一定能帮上忙,现在是逢进必考。”
刘建说:“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考试她应该没有问题,主要是面试,到时你帮我打打招呼。”
江南春说:“刘书记,我得提前给你说清楚,现在刚毕业的年轻人都想进银行,特别是女孩子。可有一个数据你要知道,大部分的银行第一年招进来的人,到第二年有50%的人都跳槽了。到第三年只有30%了,最后五年下来能有10%就很不错了。”
刘建疑惑地问:“为什么啊?不至于吧,银行总比我们乡镇要好吧?”
江南春说:“这些年轻人受不了银行的约束啊,银行的各种规章制度,各种开会,晨会、晚会,各种任务,各种加班,各种考试,各种扣钱。她们以为银行的工作就是高大上,根本没有想到那么辛苦。”
刘建说:“你今天不说我还不知道,但她自己提出来的,她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只有跳进去了的坑才是坑啊?如果我跟她说这些,我小姨子还以为是我不肯帮忙呢!”
江南春说:“特别是年轻人,她从学校刚进去社会,满怀希望的,是银行各种冷冰冰的制度,她受不了各种打击,说句不好听的话,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她能乐意?”
刘建说:“这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管她进去,出来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江南春说:“那我试试看吧,明年校园招聘她可以去试一试。”
刘建说:“这事你一定要记在心上,不能忘记了,你贵人多忘事。”
江南春说:“忘了什么事也不能忘了这件事,书记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南春突然觉得他也变得会说假话了,也变得虚伪起来,会说奉承话了。可能就是跟什么人在一起,就说什么话吧。
聊起天来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车子就进了县城。
刘建说:“你去哪里?送你回家吗?”
江南春说:“我还能去哪里,农行家属楼啊。不像你,天天高朋满座的。”
刘建说:“要不晚上我请你和你那位院长夫人吃饭?”
江南春连连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留着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