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江南春的一切想法都是多余的。
他和青果的缘分还在延续,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
第二天他们顺利报了到、注了册。不仅仅是他们俩个,连同一起来的另外十一名同学也都分在了同一个班。
县城真大啊!居然有那么多的商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晚上,江南春和其他同学兴奋地走在大街上。在百货大楼,他意外地碰见了青果带着其他女同学在买日用品,两人只是用眼神对了一下便一闪而过,还是没有打招呼。
他们这个班叫英语慢班,主要都是些没有学过英语的乡镇初级中学考上来的学生,还有一两个完中考上来的英语成绩不太好的学生。
江南春英语基础为零,连26个字母都不认识。他不知道,正是这一点,所以他和青果和其他一起来的同学自然分在一个班了。
上课的第一天,江南春和同学们早早就来到教室,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好奇。
县城中学的校园真大啊!整齐的道路,绿树成茵。设备真齐全啊!广播室、实验室、舞蹈室、礼堂、饭堂……那都是江南春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教室真气派啊!一栋三层的教学楼矗立在学校操场的北边,宽敞明亮。教学楼前方是一个司令台,一面鲜红的国旗在迎风飘扬。再前方是一个标准的四百米跑道的足球场、还有六个篮球场。而江南春原来就读的初中只有一栋平房。江南春算是开了眼界了。大家都十分兴奋。
江南春的兴奋还有一点,那就是又可以和青果在一起了。
那天大家都来得很早,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大家三五成群地都聚集在三楼的走廊上,谈论着,观望着,有的人在打打闹闹。
江南春早就看见了青果,她正和其他女同学聊得火热,看来她很适应县城的生活啊!江南春时不时地往青果那边瞄,但她好像对江南春他们视而不见。
班主任是一个年轻人,听说刚从师院毕业,也没有带班的经验。他让全班学生先是自选座位,江南春因为个子不高和阿山坐在第四组的第二排。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果恰好坐在了他的的后面。他听见了青果的讲话声,仿佛就在耳边,是那么动听,那么悦耳。他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所有细胞都处在极度亢奋之中。
上课铃终于响了。
新学期的第一、二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老夫子”,估计有五十五、六了,姓李。江南春以为县城中学的老师都是年轻的,当然他最希望语文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就像当年来实习的那个女老师杜丽那样漂亮,是她安排江南春和青果同桌的,他永远记得。
“老夫子”的第一节课很特别,就是布置大家写一篇作文。当他一说出来写作文的时候,教室里顿时发出一片“啊——”的声音,显然大家都没有准备,而且很多人都怕写作文。
江南春也明显听到了青果发出“啊”的声音。
“老夫子”笑着说:“不要怕,能够把作文写得好的学生,才能真正算是语文学得好的学生。”
江南春求之不得,他最喜欢作文了,作文是他的强项呢!
“老夫子”按照花名册先点了一下名,当点到江南春的名字时,他看了看江南春,很特别地说:“哦,你就是江南春?名字取得很有诗意嘛,怪不得语文这么好!”江南春站在座位上,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把眼光都投向了他。
“老夫子”说:“我们班中考成绩语文最高分的就是江南春同学,我对他还不了解,对大家也不了解,他就暂时当我们班的语文科代表吧。但不知道作文写得怎么样?”江南春这时才知道他的中考语文成绩在全班最高。
江南春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作文题目叫《校园灯光》,江南春深思了片刻,便一挥而就,第二节课还没有下课时,他第一个把作文本交给了老师。
“老夫子”说:“莫急莫急,你一定要写好来再交也不迟。”
江南春说:“我确实写好了。”
“老夫子”把他的作文本看了又看。
等第二周再上作文课的时候,“老夫子”眉飞色舞地说:“江南春的作文是全班同学写得最好的,不愧是语文科代表写的作文,写得好!写得好!”并摇头晃脑、声情并茂地把江南春的作文当作范文在班上念了,此时的江南春心里顿时有了满满的成就感。
“老夫子”在念他作文的时候,他仿佛能感觉到青果在后面投来的羡慕眼神。
青果没有住校,而是住在她父亲单位上,江南春早就想到了。那就说明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高一时男女同学还是不说话的。青果的数学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她和江南春前后桌竟然还是像原来一样,没有一丝的交流和相互帮助。江南春依旧怕数学,青果的语文成绩不好,尤其是怕作文。
一晃一年就过去了。两人的隔阂也越来越大。
到高二开始文理分科,江南春由于数理化成绩差,他毅然选择了文科班。而青果数理化成绩相对较好,也别无选择地去了理科班,这是两人从小学一年级以来第一次不同班。
分班那天,江南春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没有了魂。
青果的父亲在乡下主持一个水利工程,经常不在家。为了不影响学习,青果也住校了,但男女宿舍离得很远。好在高二的教室还在同一楼层,但江南春和青果两人见面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使偶尔见了面也都是低头匆匆而过。
江南春听说青果在理科班的成绩平平,作文成为她最大的阴影。江南春的数学也没有进步,每次数学考试都是他的噩梦。
转眼就到了高三,高三就意味着面临高考,而高考也是改变命运的绝好机会。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江南春和青果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有好几次,江南春和青果在走道上相遇了,青果看了江南春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江南春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快步匆匆走过。
江南春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月拿到父亲寄来的汇款单后,到邮政局取到汇款后,先要到旁边的卖杂志窗口买一本《辽宁青年》《黄金时代》,有时是歌曲《心声》,他宁愿没有菜吃,也要买杂志,这在住校生里是出了名的。
有一个周末,江南春正在宿舍洗衣服,忽然听见有女同学的声音在楼下喊他的名字,阿山出去一看,原来是青果和她的同班好朋友丁香,来找江南春借《辽宁青年》。江南春吓得不得了,就跟阿山说,你跟她们说我不在宿舍。其实青果是想和江南春请教如何写作文的。江南春躲在宿舍里怕其他同学笑话,不敢下来。
青果心里十分生气。
有一天,青果妈妈叫人捎来了两瓶辣椒炒黄豆,青果知道江南春最爱吃这个家乡菜,中午在学校饭堂特意等到了江南春,想分一瓶给他。可江南春不知好歹,当着同学的面拒绝了青果的好心。
江南春从一次次的靠近变成一次次的伤害,他彻底伤了青果的心。
家乡的村小在老校长的悉心管理下面貌大为改观,溪水小学也被评为全县“最美校园”,老校长被评为全县“十佳校长”。
冬天,老校长来县里开表彰大会,结束的时候到县中特意去看望从溪水小学走出去的青果和江南春。
老校长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两人在县中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要相互帮助和关照,特别交待江南春要多多照顾青果,江南春和青果当着老校长的面都点头答应。可老校长一走,两人又形同陌路,直到高考结束。
那年夏季,两人都参加了高考。
放榜那天,江南春看见青果远远地站在后面。江南春看了很久也没看见青果的名字,回头再找青果时已不见了人影。江南春因为数学分太低与梦想中的江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擦肩而过,被录取到江南省银行学校。后来江南春了解到,青果也因为偏科,特别是语文分数偏低而最终落榜。
回到老家,一个赶集日,江南春好不容易邀请到几个初中同学在镇里的一个路边餐馆小聚。
青果居然也来了。不知道是谁邀请到的,听说她是回老家接她妈妈一起去县城的。她一家都在县城安家了。
有几个初中同学,早已在家务农,和江南春同时考上高中的另外几个同学都落榜了。
大家坐在一张圆桌前,江南春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盘臭豆腐,一盘家乡特色米果“冲天炮”,一壶家乡米酒。
但大家都不说话,空气似乎凝固了。
何一峰看得很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头再来,我准备去复读,上高四去。”
阿山说:“你是家里有钱,我只有在家务农了,修理地球啦。”调侃之中透着无奈。
还是何高洪打破了僵局。他一口气喝了半碗米酒说:“祝贺江南春考上了学校,祝他前程似锦!苟富贵,勿相忘,到时别忘记了同学就是。”
江南春忧心忡忡地说:“哪能呢!我是想考中文系的,可分数不够啊,家里条件不允许,不然我也想复读。很奇怪,我没有报银行学校的志愿,我确实很不想读银行学校的,我都不知道银行是做什么的,听说还要打算盘,我怕毕不了业啊。”
大家都说:“肯定没有问题,你一定能行的。”
江南春又看了坐在对面的青果一眼,也喝了一大口米酒说:“以后大家常联系,我会写信给大家的。”实际上他这话是另有所指,意思是告诉青果要等他的来信。
直到这次聚会,是他们乡里男女同学第一次聚会和在坐在一起说话。
可能是大家都要走上社会了吧,男女的界限也就没有那么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