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厅堂阴气翻涌,尘埃在昏暗光影里缓缓浮沉。
幽暗侧殿的阴影之中,那道高大黑影缓步踏出,周身缠绕的黑气如同墨雾,沉沉压落下来,瞬间让整座厅堂的温度骤降几分。
来人一身黑袍遮身,面容大半隐在帽檐阴影里,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一双眼瞳毫无光亮,带着漠视生死的阴戾,周身散发出的煞气,绝非寻常阴魂凶煞可比,是常年修习邪术、炼化生魂养出来的阴邪之气。
这是该地的舵主!
他脚步僵硬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缝隙便渗出缕缕黑寒阴气,梁柱上的锁魂阴纹随之微微亮起暗沉光晕。
而在他身后半步,那道红衣嫁衣怨魂垂首静立,大红嫁衣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刺眼,长发遮面,身姿木讷呆滞,如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毫无自主意识,空洞的视线牢牢锁死陈砚三人。
小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紧腰间守灵铜铃,指尖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有摇动铜铃。他心里清楚,此刻一旦铃声响起,只会惊动法阵,引来更多阴煞。
苏先生上前半步,挡在小七身前,手中早已捏起三道朱砂符,指尖气机流转,命根子阳气铺开,护住三人周身。他目光沉沉盯着黑袍人,语气冷冽:“你们断阴宗躲在这古镇祠堂地底,借百年怨魂布咒炼煞,残害无辜女子,倒真是藏得好地方。”
黑袍人缓缓抬眼,帽檐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扫视陈砚三人,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磨砂磨石,带着一股阴冷的嘲弄。
“区区三个走阴行的闲人,也敢闯如我断阴宗设下的阵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审视。
陈砚握着桃木簪,身形挺拔冷峻,半阴眼始终凝住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底线:“你们借古镇婚嫁旧俗,篡改风水,布嫁衣锁魂阵,以无辜新娘生魂炼煞,扰乱阴阳秩序,残害活人亡魂,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管?”黑袍人低声冷笑,周身黑气骤然暴涨,“阴阳秩序,本就是束缚天地极阴之力的枷锁。我断阴宗所求,便是打破桎梏,吸纳世间阴怨煞气,重塑阴阳格局。凡挡路者,活人不留,阴魂俱灭。”
话音落下,他抬手结出邪印,口中念起晦涩诡秘的邪咒。
厅堂梁柱上的锁魂阴纹瞬间亮起黑芒,地面青砖下阴气奔涌,那道红衣嫁衣怨魂身形骤然一晃,周身红光大盛,原本温婉悲戚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凶煞,长发无风狂舞,垂在脸前的发丝缓缓分开,露出一张惨白毫无五官的脸面。
没有眼鼻口舌,只剩一片惨白空洞,却透着刺骨的怨毒。
“被法阵禁锢百年,她的怨气早已被我驯化。”黑袍人淡淡开口,“今日便让这嫁衣凶魂,把你们三人困死在祠堂幻境之中,化作阵中怨气养料。”
嫁衣凶魂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带着呼啸阴风,直扑陈砚面门。
阴风扑面,寒气侵骨,夹杂着百年女子的悲怨与被操控的戾气,几乎要侵入识海,勾动人心中的杂念与软肋。
小七心头一震,下意识就要摇动铜铃,被陈砚低声喝止:“别摇!她是被邪咒操控,铃音只会激化怨气,反倒助了对方!”
陈砚脚步稳立,手中桃木簪迎着扑来的红影划出一道纯阳弧线。
桃木簪本是师父随身法器,吸纳多年正阳之气,专克阴邪怨煞。一道淡淡金光从簪身漾出,撞上红衣凶魂的瞬间,对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身形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红影一阵剧烈晃动。
纯阳阳气,恰好克制她一身阴怨煞气。
苏先生趁机跨步而出,手中三道符箓凌空抛出,指尖掐诀念咒:“天地清明,正阳镇邪,符箓封阴,困!”
三道朱砂符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金色光纹,落地连成一座简易困煞阵,瞬间封住红衣凶魂左右退路,将其困在厅堂中央,无法再近身扑杀。
黑袍人面色微沉,显然没料到三人配合如此默契,更没想到陈砚年纪轻轻,便能驾驭纯阳法器,挡下驯化后的嫁衣凶魂。
“倒是有点本事。”黑袍人眸中煞气更浓,“既然困不住,那便直接碾碎。”
他双手快速结印,祠堂地面猛然震动,青砖一块块裂开,从地底缝隙中钻出无数漆黑鬼手,枯枝一般,抓向三人腿脚、腰身,阴气缠绕,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冷。
同时,祠堂两侧供奉的老旧牌位纷纷晃动,牌位上萦绕的阴气化作一道道模糊虚影,从神台上飘下,围向四周,形成合围之势。
“是地底阴魂被他召唤上来了!”小七惊呼一声,侧身躲开一只抓来的鬼手,连忙从布包里掏出备好的安神符,贴在自身肩头,稳住心神。
苏先生脚踏步罡,手持八卦铜镜,镜面反射午后透过祠堂窗棂的微弱天光,一道正阳光束射出,扫过袭来的鬼手与阴魂虚影。
被光束扫到的鬼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游荡的阴魂虚影也发出哀鸣,向后退缩,不敢靠近镜面光照范围。
“守住阵脚,别被阴气缠上身子!”苏先生沉声叮嘱,“他在消耗我们阳气,拖延时辰,等到日暮降临,阴气大盛,我们便再无优势。”
陈砚目光锐利,一眼看穿对方心思。
黑袍人不急着正面硬拼,只想借助祠堂法阵、地底阴魂、嫁衣凶魂轮番消耗,拖到入夜。一旦夜色笼罩古镇,祠堂阴气达到鼎盛,对方邪术威力倍增,三人将彻底陷入被动绝境。
不能拖。
陈砚心念已定,握着桃木簪缓步向前,目光直视黑袍人:“你躲在法阵之后操控凶魂阴煞,不敢正面出手,未免太过怯懦。”
他故意言语激将,想逼对方离开法阵核心,脱离祠堂阴纹加持。
黑袍人果然动了怒意,冷笑一声:“区区小辈,也配挑衅我?既然你想正面交手,我便成全你。”
说着,他周身黑气收敛,迈步走出阴影,脱离法阵庇佑,直面陈砚。抬手一挥,掌心凝聚一团漆黑阴煞之气,化作一道黑气劲,直轰陈砚胸口。
黑气劲带着撕裂般的阴寒,沿途卷起阴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陈砚不闪不避,半阴眼全开,看清黑气劲的轨迹与阴煞纹路,手中桃木簪横挡身前,同时默念走阴守心秘术,自身阳气尽数灌注簪身。
嗡——
桃木簪金光大盛,与漆黑阴煞劲轰然相撞。
一股强劲的气浪在厅堂炸开,尘土飞扬,阴气与正阳之气相互湮灭,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陈砚脚下青石板裂开细纹,身形微微一晃,硬生生稳住不退半步,眼底神色依旧冷静沉稳。
黑袍人瞳孔微缩,心底暗自心惊。
这般年纪,阳气凝练稳固,术法根基扎实,还有纯阳法器傍身,再加上身旁苏先生老道相助,小小少年,竟有这般实力。
就在气浪纷乱、视线受阻的瞬间,被围困的红衣嫁衣凶魂忽然抓住空隙,身形化作一道绯红残影,绕开苏先生的铜镜光照,悄无声息扑向一旁防备稍弱的小七。
小七正忙着驱散地面蔓延的阴气,压根没留意身后袭来的红影,等察觉阴冷风声靠近时,已然来不及躲闪。
“小心身后!”陈砚厉声提醒,身形一闪,快步掠到小七身前,桃木簪反手向后一刺。
金光再绽,精准抵住红衣凶魂的眉心位置。
凶魂被纯阳之力抵住,无法再进分毫,周身红芒剧烈起伏,发出不甘的尖啸。
苏先生见状,立刻抬手捏诀,口中诵起镇魂经文,经文声低沉肃穆,化作无形音波,笼罩整座厅堂。
红衣凶魂本就不是天生凶煞,只是被怨气与邪咒操控,受经文压制,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戾气快速褪去,空洞的脸面隐隐透出一丝凡人女子的悲戚与无助,不再有方才的暴戾。
陈砚察觉到她的变化,心头一动。
她尚有残魂本心,未被彻底炼化,还有渡化的余地。
黑袍人见自己的凶魂被压制,底牌接连受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意在翻腾。
“既然软硬不吃,那我便开启地底阴城炼魂阵,把整座古镇的阴气尽数引来,今日便让你们三人,葬身在这祠堂之中!”
他抬手就要拍向地面阵眼,准备引动地底阴城之力。
陈砚眼神一凛,绝不会给他开启大阵的机会,当即沉声开口:“苏先生稳住凶魂,小七守住四周阴魂,我去拦他!”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迎着漫天阴气,直直冲向黑袍。
祠堂之内,正邪正面硬撼,术法碰撞,阴气翻涌,百年怨魂徘徊侧旁,地底阴城蠢蠢欲动。
古镇祠堂的生死对局,已然进入最凶险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