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古镇的烟火气稍缓,街巷里行人渐少,只剩下临河茶馆偶尔传出的说书声,慢悠悠飘在河道上空。
陈砚三人从空置的凶宅走出,重新踏上青石板老街。方才在老宅墙角发现的神秘符号,彻底印证了断阴宗以古镇老宅为阵眼、以祠堂为核心的布局,每一处出事宅院,都是法阵上的一枚锁魂钉。
小七边走边低头打量巷边墙角,时不时扒开青苔枯草查看,满脸谨慎:“照这么说,这古镇里刻着这种符号的地方,岂不是到处都是?那邪宗早就把整座镇子拿捏得死死的了。”
“不止是刻纹。”苏先生手持罗盘,缓步走在街巷之中,盘面铜针始终执拗地朝着古镇正中偏北的方向,微微震颤,“风水格局被改,地脉阴气被引,婚嫁旧俗被利用,三代布局,早已把落霞古镇化作一座天然炼阴大阵。寻常人被困其中,只当是民俗忌讳,一辈子都看不出破绽。”
陈砚走在最前面,目光沉静地扫视两旁宅院门楣、巷口老槐树根基、临河石阶缝隙。半阴眼微阖微启,能看见一缕缕灰黑色阴气顺着墙根游走,如同蛛网,纵横交错,最终全部汇聚向古镇中心那座青砖老祠堂。
那祠堂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古树环绕,高耸于一众民居之上,透着一股古朴威严,却也沉凝着化不开的阴森戾气。
“祠堂位置,正是整座古镇地脉阴眼。”陈砚沉声开口,“百年前含冤投河的新娘尸骨被压在祠堂地基下,怨气扎根于此,断阴宗便是看中这一点,在此设下据点,暗中炼化怨气与枉死生魂。”
三人避开主街行人,顺着僻静侧巷,绕开喧闹市集,朝着老祠堂缓缓靠近。
越往祠堂方向走,周遭越发安静,街边宅院门窗紧闭,连寻常串门的街坊都看不到一个。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带着一股腐朽味,阳光被参天古树枝冠遮挡,巷弄里阴凉刺骨,明明是午后,却像步入黄昏暮夜。
行至祠堂外围百步之外,一道矮石墙横亘着,墙's上爬满老藤,有一块斑驳石碑立在路口,上面刻着四个褪色古字:祠堂禁地。
石碑旁草木荒芜,人烟绝迹,镇上居民自发远离此地,平日里无人敢踏足半步。
“果然是禁地。”小七望着石墙内幽深的古柏与祠堂高墙,不由得攥紧腰间守灵铜铃,“本地人都不敢靠近,正好给了断阴宗藏身在里面的机会。”
苏先生收起罗盘,眼神凝重:“石墙之内,阳气断绝,阴气凝成实质,寻常阴魂根本不敢靠近,只有凶煞与邪术修士才能在此久留。我们小心行事,不可踏错脚步,触发暗藏的阴阵陷阱。”
三人绕到石墙侧面一处藤蔓稀疏的缺口,侧身翻过矮墙,踏入祠堂禁地范围。
刚跨过石墙的那一刻,周遭温度骤然下降数,度,耳边瞬间隔绝了古镇所有市井声,只剩风吹古柏的呜咽声响,沙沙作响,如同亡魂低语。
院内古柏参天,枝干虬曲,树荫遮天蔽日,地面落满枯枝败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祠堂正门朱漆剥落,两尊石狮蒙尘斑驳,双目暗沉,隐隐透着凶戾之气。
陈砚脚步一顿,半阴眼骤然睁开,眸光一凝。
只见祠堂整面院墙、梁柱基石、石狮底座,甚至院内每一棵古柏的树身,都隐隐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阴纹,和镇口牌坊、凶宅墙角、师父日记上的符号同源,却更加繁复诡秘,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锁魂法阵。
法阵纹路隐于青砖石缝、树皮纹理之间,常人肉眼完全无法察觉,唯有阴眼与观气术才能窥见全貌。
“好大的手笔。”苏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凝重,“以整座祠堂为炉,以百年怨气为火,以古镇亡魂、枉死新娘生魂为料,断阴宗这是想在此养出一尊绝世凶煞。”
小七屏住呼吸,小声道:“那夜里游荡的红衣嫁衣女鬼,是不是就是被这法阵困住,被迫日复一日夜游街巷,替他们搜集怨气?”
“正是。”陈砚点头,“她本身是可怜枉死之人,死后不得轮回,尸骨被镇在祠堂地基,魂魄又被邪纹法阵锁住,只能任由摆布,成为咒阵的一部分。那些穿上古嫁衣自缢的新娘,生魂也会被法阵牵引,沉入祠堂地底,供邪宗炼化。”
三人放轻脚步,沿着古柏树荫,缓缓靠近祠堂正门。
正堂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牌匾,字迹模糊,檐下蛛网密布,落满灰尘。门口台阶青苔厚重,一看便是常年无人打理,却隐隐有淡淡的邪气从门缝里渗出来,阴冷刺骨。
苏先生抬手示意二人止步,自己上前一步,指尖捏起一张镇阴符,隔空悬在门前,默念咒文。
符箓无风自燃,青烟袅袅升起,青烟飘至门缝处,骤然扭曲打转,化作缕缕黑灰飘散。
“门内布了遮阴阵、迷魂局。”苏先生低声道,“贸然推门而入,会陷入幻境,被百年嫁衣怨魂缠上,心智迷失,重蹈那些新娘覆辙。”
陈砚从布包里取出师父遗留的桃木簪,握在掌心,桃木温润纯阳,散发出淡淡的阳气,护住周身:“我来破门外迷魂阵,你们紧随我身后,别走散,别被耳边幻音蛊惑。”
他缓步走上台阶,桃木簪对着门楣纹路轻轻划过,口中念起走阴渡灵的秘咒。
纯阳桃木气息散开,周遭萦绕的阴雾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门楣上暗藏的迷魂阴纹渐渐黯淡下去,耳边若有若无的女子啜泣、婚嫁唢呐幻音,悄然消散。
“阵眼已破,可以进入。”陈砚沉声说道。
小七立刻握紧守灵铜铃,紧紧跟在陈砚身后,苏先生持符殿后,三人一同伸手,缓缓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
“吱呀——”
老旧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浓重的阴冷浊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香灰、腐朽、阴气交织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令人胸闷窒息。
祠堂内光线昏暗,偌大的厅堂空旷冷清,正中供奉着一排排老旧牌位,木牌褪色蒙尘,整齐排列。案上香炉早已积满灰尘,无半点香火气息,反倒从香炉底下,源源不断往外渗出黑气。
四周梁柱墙壁,刻满连环锁魂阴纹,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黑芒,将整座厅堂封死,怨气在屋内盘旋不散。
陈砚目光扫过一排排先祖牌位,眉头微蹙:“这些牌位大半都是空的,只是摆设。真正被镇压的亡魂与炼化邪器,不在厅堂,在祠堂地底。”
“地底?”小七一惊,“难道这里真有地下阴城,跟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
苏先生俯身,敲击地面青砖,声音沉闷空洞,地下隐隐传来回音,明显是空的。
“底下是古墓格局,改建为地下阴城。”苏先生面色沉肃,“断阴宗以此为据点,设炼魂阵、藏邪器、聚极阴之气,之前逃走的那位断阴宗护法,极有可能就潜藏在此地。”
就在这时,祠堂深处侧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
脚步声缓慢、沉重,不似活人走路,带着一种僵硬滞涩的节奏,从幽暗侧殿一步步靠近厅堂。
同时,一阵大红嫁衣的裙摆拖地声,幽幽响起,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一人一魂,同时逼近。
陈砚瞬间抬手,示意小七、苏先生退后,掌心桃木簪横握,半阴眼紧盯幽暗侧殿出口,神色冷峻。
“有人藏在祠堂里,还有嫁衣怨魂被法阵召唤,赶来守殿了。”
幽暗深处,阴影翻涌,一道高大黑影缓缓浮现,周身萦绕浓郁黑气,煞气逼人。而他身后,那道夜夜夜游古镇的红衣嫁衣虚影,静静垂首而立,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闯入祠堂的三人。
前路暗敌当前,地底阴城暗藏杀机,三人深陷禁地,避无可避,祠堂诡局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