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不想要孩子,第一是因为跟我原生家庭的父母关系很不好,第二就是我很怕遇到秦星河这样的天生魔头来跟我讨债。
秦世白跟他的前妻也没要孩子,准确的说,是还没等到要孩子的时候,他前妻就婚内出轨了,秦世白遇到我的那一天,正好是他俩离婚的当天,为了庆祝离婚,秦世白答应了他的前妻,陪她最后一次去商场大采购。
对于我不想要孩子的想法,秦世白一开始是有些迟疑的。
“咱俩这么好的基因,不要一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我没觉得我的基因有多好,如果你真觉得你的基因浪费了有点可惜,我不介意你出去跟别人要一个。”
想不到当初我的一句儿戏之言,竟然一语成谶。
这家伙还真把我的话当话。
而且更可怕的是,秦世白不仅背着我要了一个儿子,还把他养成了我最害怕的样子。
我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跟一个孩子,在屋顶上短兵相见。
“我才八岁,警察来了也拿我没办法。”这种话,从一个八岁孩子的嘴里说出,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我让你牛逼!你等着啊!”
我转身冲下楼,找到秦星河的私人小书包,拎着就跑到了楼顶,面对他坐下,把他书包里装着的所有的玩具公仔都倒了出来,拿着剪子就开始剪,顺带着换上一脸老巫婆的坏笑,满脸恶毒地盯着秦星河。
秦星河终于收起了坏笑,眼神中满含着担心与愤怒。
我虽然没养过孩子,但我曾经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让父母老师都头疼心塞的坏孩子。
所以,面对秦星河,我只需要重回我的儿时。
“大坏蛋!死八婆!我让我爸杀了你!”秦星河拿起他手里撕坏的烂书,就往我身上砸。
“还你爸?好啊!你让你爸来!看谁杀了谁!”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烂书,心里一阵心疼,这些书是从高中时代开始,我省吃俭用买来的爱书,有的还是限量版,当初要搬来这所古城的时候,秦世白还专门为我定制了一口樟木箱子,用来保存这些书,我一直都放在我的梳妆台下,不时就会拿出来把玩诵读一番,想不到这个小兔崽子,还真是知道打蛇要打七寸,一来到我的地盘,就准确拿捏住了我的痛点。
如果秦世白在,他不把这个秦星河吊起来怒打三天,我是一定不会消气的。
我无所畏惧地走到了秦星河的身边,手里还拿着剪子。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杀人是要被枪毙的!”秦星河那双俊秀的大眼睛里,明显的充满了我满意的惊恐与害怕。
“懂法是吧?那你知不知道,在这里,家长打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一边说着,一边我就突然狠狠地抓住了秦星河的手,手里的剪子,也顺势做出了要扎他的样子。
“救命!杀人啦,杀小孩啦!何叔!快点救我啊!”
秦星河终于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攥在我手里的小手,还在徒劳的挣扎着。
“星河,你忘了离开香港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
一直站在一边默默看戏的何律师,终于在秦星河的求救之下,开了尊口。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何律师,看来秦星河跟他很熟悉,竟然叫他何叔。
秦星河立刻沮丧地垂下了头:“知道了,我就是想给她立个下马威嘛。”
“立你个头啊!你要是再耍混蛋,信不信我废了你!”我一时之间不禁气到笑,拎着秦星河就从房顶上走了下来。
“何律师你可真行,宁可在一边看热闹也不帮我解围,成心的吧?”我有些不快地看着何律师,心里对他的意见更大了。
“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让你俩熟悉一下,谁知道会闹成这样。我会好好劝劝星河,让他听话的。”
何律师有些尴尬的带着秦星河下了楼,走进了安置好的房间,开始了他的劝说工作,我则去了前厅喝茶顺气。
我真的有些后悔同意养这个孩子了,如果知道秦星河会是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我宁愿在看守所里多待几天。
何律师出来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决定要退货了。
“星河已经知错了,他这会儿有些累,已经睡了,等他醒了,一定会跟您道歉的。”何律师又换上了他的面具式微笑,坐在了我的面前。
“他母亲呢?秦世白为什么不把他交给他的亲生母亲抚养?”
“这也是我接下来准备跟您解释的事情之一。”
“好,你解释吧,解释的越详细越好。”
我知道,我终究还是要知道这孩子的亲生母亲是谁的。而且我也确实想知道,到底会是怎样失败的母亲,能养出这么过分的孩子。
就像我的母亲上官羽一样。
我小时候做的一切混账事情,都是在报复上官羽,我跟她的对战,从我六岁就拉开了序幕。
从我出生开始,上官羽就恨我入骨,不仅因为我是个女儿,不能接替我的父亲颜青墨的衣钵,更是因为我的出生,导致了上官羽的大出血,伤害了她宝贵的子宫,从而终生不能再育。
我的父母就跟他俩的名字一样,跟这个世道一直都是格格不入,他俩永远活在他俩的世界里,而且那个世界里,没有我。
在我的概念里,凡是调皮捣蛋的孩子,无论闯了多大的祸,造了多大的孽,追其源头,都是因为在这个孩子的背后,存在着一对与其并不匹配的父母。
虽然我跟秦世白没有孩子,但是我相信,他不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坏父亲,所以我断定,秦星河这个混账的根源,一定是在他的母亲身上。
而何律师的讲述,果然论证了我的推论——秦星河的母亲不简单。
秦星河的母亲我认识,是秦世白香港公司的前台,我每次去香港,都是她给我订机票与酒店。
这个姑娘很普通,长相普通,性格普通,能力也普通,以至于当何律师说起她的名字的时候,我都全然想不起来说的是谁。
她的名字更加普通,叫王小慧。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姑娘,竟然养出来了这么一个不普通的秦星河,而且还是秦世白这次诈骗事件的幕后主使。秦世白自首的视频交给公安系统之后,王小慧就被香港警方收监了。
王小慧的落网,也浇灭了我想把秦星河退回原厂的希望。
而且在我的内心深处,对这个孩子,我还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同情,我这该死的善良。
“那如果说我拒绝抚养秦星河,谁会是下一个抚养人?”我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那就是秦总的母亲了。”
“那肯定不行,我婆婆年龄很大了,而且她还做过心脏手术,目前一直都需要专人照顾,秦星河给了她老人家,不是等于派了个杀手过去吗?”
“那最后的选择就只能是福利院了。颜女士,您应该也不想秦总的孩子会落到那么可怜的境地吧。”
“我怎么不想?我特别想!”这真的是我的心里话。
“颜女士,先别说气话,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先不说孩子了,秦世白除了孩子,对我还有什么交代,或者留下什么东西了没有?”我一时有些心烦,立刻转移了话题。
“这也是我今天准备给您说的最重点的内容。”
我就知道,秦世白不会什么希望都不给我留下的。
但是,当何律师说完之后,我只剩下了满满的绝望。
秦世白出事之后,香港公司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除去赔偿受害者的损失之后,如果还有剩余,会全部没收。同时,秦世白生前在银行申请的贷款,因为我是夫妻共同借贷人,所以尽管秦世白已经去世,我也有义务替他继续偿还。
“所以说,秦世白除了一大堆的债务,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的骨灰盒指明是要留给您的。”何律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个骨灰盒,我很怀疑他是在讥讽我。
“我如果还不上这些贷款会怎样?”
“银行会起诉您,最终您会成为失信人员,生活会非常不方便,而且对您的事业,也会造成很大的不良影响。但是其实您不用这样啊,您不是有这家民宿么?据我所知,这家民宿是您买下来的,可以拿去做抵押,或者直接卖掉,能还清一部分的贷款,剩下的可以跟银行申请分成多期慢慢还,这项业务,我可以帮您去做,只是要另付律师费,毕竟我也是要生活的。”何律师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但是在我看来,却俨然是一副吃人的青面獠牙。
“可以。秦世白的事情,你最清楚,所以他的事你就负责到底吧。”
虽然知道这个何律师是在趁火打劫,我却还是要继续用他,就是因为他的知根知底,所以我必须把他彻底榨干。
“秦星河放我这吧,但是我不保准他会不会死在我手里。”
最终,我还是留下了秦星河这个祸害,除了说点狠话,我也毫无他法。
我知道,我对秦世白的感情,终究还是比我想象的要深沉许多。
接下来,我要做一个大致的规划了。
首先,我要给秦星河办好入学手续,他该上二年级了,完全可以放在我民宿所在的这个学区的一所还不错的小学,而且还可以寄宿,就让他也去折磨一下学校的老师们吧;其次,我要去一趟香港,虽然何律师已经把秦世白的事情描述的很详尽了,但是我还是要实地再考察一下。
女人要命的第六感告诉我,秦世白的死,不可能这么的简单与清晰。
我可以替秦世白养那个熊孩子,可以替他背负千万债务,但是,我不能不明不白的做这个冤大头,除非——这一切真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