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光通亮。林晚晚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平板。赵小棠坐在后面的床上,手里捧着笔记本,随时准备打字。
直播标题已经打好了——“一个实习生和律所合伙人的战争”。
林晚晚看了一眼在线人数,还在个位数。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顾明远,你不是能看到过去吗?那这周三晚上8点,你在哪?”
在线人数开始跳动。十、五十、两百、一千。评论区开始有人说话:“什么情况?”“这是之前直播反杀绑架的那个姐姐!”“卧槽她要刚顾明远了?”
林晚晚没有等更多人进来。她直接开始投屏,把方景伪证案的完整证据链一张一张地放出来——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流水、录音转录文本、审计报告。每放一张,她解释一句,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像在法庭上做陈述。
“这是方景和原告律师商量怎么做伪证的聊天记录。注意看时间戳,在鸿运案开庭前两周。”
“这是方景秘书代签补充协议的转账记录,五万块,备注写的是‘劳务费’。”
“这是方景本人在电话里说‘审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的录音。这位审计上周刚因为受贿被双规。”
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评论区炸了。“我的天,这证据链太完整了吧。”“方景不是在律所干了十年吗?这是被实习生连锅端了?”“等等,她不是说顾明远吗?方景只是个小喽啰?”
林晚晚切换到下一组材料。这次不是方景,是顾明远。
“Z部门今年1月那笔300万的账,走的不是专项拨款通道,而是‘宏达商贸’的私人账户。”她放出一张银行流水截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明远。”
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顾明远的团队显然注意到了这场直播,开始疯狂举报。林晚晚的直播间被警告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平台直接封掉了。
但她早有准备。
赵小棠立刻在平板上打开了另一个平台的直播间。林晚晚对着新镜头继续说:“我刚才说到哪了?哦,Z部门的300万。这笔钱最后去了哪?去了一个叫‘锦程置业’的公司。这个公司的法人,是顾明远的司机。”
第二个直播间被封了。赵小棠又打开第三个。林晚晚的声音没有断过。
“顾明远,你不是能看到过去吗?那你看一下今年1月15号,你在‘宏达商贸’的转账记录上签的字,还记不记得?”
第三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顾明远的办公室里,灯全灭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顾明远脸上,屏幕上正在播放林晚晚的直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法务部,起草一份声明。林晚晚女士的所有指控均属诽谤,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他顿了一下,“另外,给司法局打个电话,林晚晚的实习律师资格,该查一查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顾明远挂断电话,继续看直播。屏幕里的林晚晚还在说话,语速依然不快,咬字依然清晰,像一把刀在慢慢切肉。
他笑了一下。
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赵小棠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信差,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让她签收。赵小棠签了字,关上门,把信封拆开。
她的脸色变了。
“晚晚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司法局的通知。”
林晚晚正在对着镜头说话,听到这句话,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对着镜头说:“稍等,我接个通知。”她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
《关于暂停林晚晚实习律师资格的通知》。理由:涉嫌以非法手段获取他人隐私信息。
林晚晚把通知放在桌上,对着镜头说:“各位看到了,我的实习律师资格被暂停了。理由是‘非法获取他人隐私信息’。我猜,举报人是顾明远先生。”
她没有停下,继续说:“但没关系。我又不是非要以律师身份才能赢他。真相不需要律师证来证明。”
赵小棠急哭了,站在旁边用手背擦眼泪:“他们这是要把你踢出局……”
林晚晚没有看她,对着镜头说:“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剩下的证据,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开。各位晚安。”
她关掉了直播。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小棠压抑的抽泣声和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林晚晚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她没有休息。
她打开系统。系统界面弹出的不是平时的蓝色面板,而是一串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
【情绪指数:9.7/10】
【系统升级条件:满足】
【是否升级至2.0版本?】
【升级后新增功能:因果回溯——可查看任意关键证据的完整因果链,最长跨度10年】
【警告:升级过程将消耗大量能量,升级期间系统不可用。预计升级时间:30分钟。是否继续?】
林晚晚的拇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是。”
系统界面开始变化。蓝色的光慢慢变成了金色,进度条在屏幕顶端跳动。她的太阳穴又开始发胀,比上次搜索十五年前录音的时候更甚。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颅腔里膨胀,撑得整个脑袋都要裂开。
她没有闭眼。她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秒一秒地等。
赵小棠不哭了,她看出来林晚晚在做什么,虽然她看不懂那些数据流和代码,但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电脑操作。她没有打扰,只是把纸巾盒推到林晚晚手边,然后退到床上坐着。
进度条走到100%。
系统界面焕然一新。金色的光晕从屏幕边缘向中心聚拢,然后消散,露出一个全新的功能面板。
【因果回溯·已激活】
【最长回溯跨度:10年】
【搜索指令已接收——关键词:林晚晚母亲案】
林晚晚没有犹豫,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母亲的名字。
系统开始检索。这一次没有进度条,没有等待,所有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在她眼前展开成一幅巨大的时间线图谱。从十五年前的第一笔转账开始,到最后一笔资金回流结束,每一条资金流、每一份文件、每一个人的参与时间,全部标注着精确的时间戳和因果关联。
顾明远收买法官:时间戳,金额,中间人,银行流水。
顾明远伪造合同:原始合同、伪造合同、签名鉴定报告,全部并排显示。
顾明远安排方景当助理检察官盯案子的邮件往来:发件人、收件人、时间、附件。
顾明远在主审法官宣判后给中间人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着“辛苦了”。
全部一清二楚。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证据链,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她哭是因为心疼,笑是因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妈,三天后,我替你翻案。”
门被推开了。沈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满了卷宗的复印件。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一摞一摞地往外拿。
“省检察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的声音有些喘,像是跑着来的,“只要你把证据链整理好,他们同意重审。”
林晚晚看着桌上那堆卷宗,又抬头看着沈择。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额头上还有汗珠,看得出来是接到消息之后一路赶过来的。
“你就不怕得罪顾明远?”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哑,“他背后的关系网,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择把最后一摞卷宗放在桌上,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检察官。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不是看人脸色。”
两人对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把那些泛黄的卷宗照得发亮。窗帘被风吹动,月光忽明忽暗,像他们的心跳。
沈择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些。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还有打印机墨粉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等案子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能正式追你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笑了,转过头,目光落回桌上那些卷宗。
“先赢了再说。”
沈择也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翻开,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堆十五年前的旧案卷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左一右,挨得很近。
顾明远的庄园里,直播回放已经结束了。屏幕上定格在林晚晚关掉直播前最后一个表情——冷静、坚定、毫无惧色。
顾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助理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方景那边处理干净了?”
“是。他的所有账户已经冻结,律所方面也完成了切割。”助理顿了顿,“但他手里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材料。”
顾明远没有说话,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林晚晚那边呢?”
“司法局的通知已经发出去了。她的实习律师资格暂停,至少三个月内不能以律师身份执业。”
“三个月。”顾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她不需要三个月。”
助理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敢问。
顾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他的庄园,几十亩的土地上种满了银杏树,是他在最赚钱的那几年从全国各移植来的,每一棵都价值不菲。秋天的夜晚,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地碎银。
“法庭上,我会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的名声再死一次。”
助理的背脊发凉。他从顾明远的语气里听出的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就像一个人已经在脑海里把整件事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算好了,每一个人的反应都预判到了。
就像他能看到未来。
不,他不能看到未来。但他能看到过去。而过去,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的武器。因为一个人的过去,永远无法改变。一个人死去的亲人,永远不会活过来。
他可以用那十五年前的旧事,一刀一刀地割林晚晚的肉,直到她跪下来求他。
顾明远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林晚晚母亲案的旧卷宗。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和他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照片里那个和林晚晚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笑了一下。
“十五年前你赢不了我。十五年后,你女儿也赢不了。”
窗外,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叹息。
出租屋里,林晚晚和沈择还在整理证据。桌上的卷宗被分成了三摞:定罪证据、无罪证据、存疑证据。林晚晚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把系统的证据链一条一条录入文档。
沈择在看方景当年写的内部工作记录,那行“建议不予起诉”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方景当年是知道真相的。”沈择放下文件,“他知道你妈是被冤枉的,但他没有坚持。”
林晚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所以他现在在监狱里。”
沈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他不是坏人,他是懦夫。”
林晚晚没有接话。
窗外的月亮爬到了最高处,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赵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呼吸均匀。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打印机的纸槽已经空了三次。
沈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该休息了。”
“再等一会儿。”林晚晚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还有最后一条链没连上。”
沈择没有劝她,重新坐下,翻开下一份卷宗。
出租屋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月光慢慢地从窗户的一边滑到另一边,像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明远的技术员再次敲下了回车键。
【因果倒映系统·追踪程序】
【进度:67%】
【预计完成时间:24小时后】
屏幕上的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一格。
两个系统,两个人,两种能力。一个是未来的眼睛,一个是过去的眼睛。他们站在时间的两端,朝对方走去。
谁会先看清对方的所有底牌?
谁会先倒下?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集,就是答案揭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