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林晚晚的手机屏幕上。她正在整理鸿运案的最后几份材料,准备明天一早送到检察院。赵小棠从绑架事件后一直住在医院观察,屋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林晚晚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压抑的哭声,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林律师……求你帮帮我。”
林晚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是?”
“我叫苏念……有人给了我你的电话,说你能帮我……他给我下了药,但所有人都不信我……”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听出电话那头的女孩在发抖,不是冷,是恐惧。
“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在家。我不敢出门。”
“把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四十分钟后,林晚晚推开了一家咖啡厅的门。这是苏念选的地方,离她住的小区不远,人少,安静。苏念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卫衣里,像一只受伤的猫。
林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先点了一杯温水。
苏念慢慢摘下口罩。她很年轻,二十二岁,皮肤很白,但眼下有很重的乌青,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小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
“我是MCN公司的签约主播。”苏念的声音很轻,“上个月公司年会,副总赵鹏在酒里给我下了药。我醒来的时候……在一家酒店,他睡在我旁边。”
林晚晚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问:“报警了吗?”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报了。但是警察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他们说我去酒店的时候是清醒的,自己走进去的,没有挣扎的痕迹……他们说这不算……”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滑下来。
林晚晚把纸巾推过去,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说:“年会当天,你喝了什么?”
“红酒。赵鹏递给我的,他说是给新人的福利,让我一口闷。”苏念擦了擦眼泪,撩起袖子想擦嘴,林晚晚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苏念的胳膊上,从手腕到手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有些已经泛黄,是旧伤;有些还是青紫色,刚形成不久。
“这些是怎么回事?”
苏念把手缩回去,重新用袖子盖住。她的声音更低了:“他不是第一次了。公司里至少有三个女孩都被他……有一个被他折磨得差点跳楼。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
“为什么?”
“因为赵鹏手里有我们的私密视频。”苏念的嘴唇在发抖,“每次他得手之后,都会拍。他说如果我们敢说出去,他就把视频发到网上,让我们身败名裂。”
林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脑海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把赵鹏的名字和事发时间给我。”
苏念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家酒店的名称。她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她已经在绝望中挣扎了很久,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林晚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你先回去,这件事交给我。在事情有结果之前,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删任何聊天记录,不要动手机里的任何东西。”
苏念点了点头,突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她的额头差点碰到桌面,声音哽咽:“林律师,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你愿意见我。”
林晚晚扶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律师,我只是个实习生。但你的案子,我接了。”
苏念走后,林晚晚在咖啡厅多坐了十分钟。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激活了系统查询功能。
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眼前展开,像一张透明的网,所有与苏念案相关的信息被一条一条筛选出来。几秒钟后,系统给出了结果。
【案件:苏念被性侵案】
【关键证据:事发当晚酒店走廊完整监控录像】
【存储位置:赵鹏私人云盘,路径已定位】
【当前状态:72小时后将被自动删除】
【建议操作:立即下载并固定证据】
林晚晚睁开眼睛,付了咖啡钱,起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电脑,输入系统给出的云盘路径。屏幕上跳出一个登录界面,需要密码。她再次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同步刷新,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浮现在眼前。
【云盘密码:ZP****0821】
她输入密码,登录成功。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和缩写。最早的一个是三年前的,最近的一个就是苏念案发当晚。林晚晚没有点开看内容,直接把整个文件夹打包下载。下载完成后,她将所有视频文件复制到两个U盘和一个移动硬盘里,然后打开邮箱,给沈择发了一封邮件。
附件:苏念案关键证据.zip
正文:苏念案监控录像原件,请查收并转交相关部门。
邮件发送成功后,她又拨通了沈择的电话。
“沈择,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拿到一份会被删除的监控录像,你信吗?”
电话那头,沈择正在翻看鸿运案的卷宗。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上次你说三天,结果方景真的在删账。这次我信你。”
“苏念案的监控录像我已经拿到了,发到你邮箱了。”
沈择沉默了几秒:“你拿到了什么?”
“事发当晚酒店走廊的完整监控。赵鹏的私人云盘里存的,七十二小时后会自动删除。我已经提前下载了。”
“我马上看。”沈择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如果视频内容能证明苏念当时处于无意识状态,这个案子就能翻。”
“视频足够清楚。”林晚晚说,“但光有视频不够,赵鹏的律师团队会找各种理由抵赖。我需要你帮忙,把这个案子的听证会提前。”
沈择在电话那头翻了几页文件:“最快下周。”
“好。”
听证会的日子比预想中来得快。
会场设在一间不大的听证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苏念坐在林晚晚身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把脖子上的伤痕遮得严严实实。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着林晚晚的衣角,指节发白。
对面坐着赵鹏和他的律师团队。赵鹏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在说“怎么又来了”。
赵鹏的律师开口了。是方景介绍来的,业内做性侵辩护出了名的狠角色。
“尊敬的各位听证人员,我的当事人赵鹏先生完全否认苏念女士的一切指控。事发当晚,苏念女士是自愿与我的当事人发生关系的,事后因为个人原因反悔,试图用诬告的方式敲诈我的当事人。”
苏念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赵鹏的律师继续说:“我们有三位证人可以证明,苏念女士当晚在年会上行为主动,多次向我的当事人敬酒,言行举止并无任何异常。”
三位证人依次发言。第一个是赵鹏的秘书,第二个是公司的运营总监,第三个是年会的摄影师。他们的证词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念当晚很活跃,主动向赵鹏敬酒,两人相谈甚欢,看不出任何被下药的迹象。
苏念在旁听席上崩溃大哭。她的身体缩成一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的手从林晚晚的衣角上滑下来,捂住自己的脸,哭声压抑而绝望。
林晚晚没有看她。她盯着对面的赵鹏,赵鹏也在看她。赵鹏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胜利者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又拿我怎样”。
林晚晚站起来。
“听证长,这段视频我已提前提交法庭作为证据。我申请当庭播放。”
听证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林晚晚走到投影仪前,插上U盘。屏幕上出现了酒店走廊的画面,时间戳显示在右上角。画面中,赵鹏拖着一个女孩从电梯里走出来。女孩的身体完全瘫软,头歪向一边,双脚在地上拖着,根本没有意识。赵鹏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裙子皱成一团,上衣的扣子掉了两颗。
赵鹏把女孩拖进房间,关上了门。
画面切换。同一个月,不同的酒店,不同的女孩。赵鹏从车里把一个女孩抱出来,女孩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向后仰着,像一具失去意识的躯体。
画面再切换。又一个不同的酒店,又一个不同的女孩。
赵鹏的脸从轻松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惨白。他的律师站起来抗议:“听证长,这些视频与本案无关——”
“请坐下。”听证长的声音很平静。
林晚晚没有停下。她切换到另一段视频。这次不是走廊,而是一间办公室。赵鹏坐在真皮转椅上,对面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主播的制服,眼泪挂在脸上。
赵鹏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
“你签了这份协议,以后资源随你挑,想播什么时段播什么时段,想接什么广告接什么广告。不签的话……你知道后果。”
女孩的声音在发抖:“什么后果?”
赵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女孩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知道那个跳楼的吧?她就是太倔了。你以为她为什么跳楼?”
全场死寂。
苏念从指缝间抬起头,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瞳孔放大,嘴唇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赵鹏的律师不再抗议了。他摘下眼镜,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不是辩护词,是辞职信。
赵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视频的拍摄角度,是从办公桌对面往赵鹏方向拍的。镜头很稳,构图很讲究,明显是赵鹏自己架设的设备。他有录下威胁过程的变态癖好,这些视频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炫耀资本,也是他的死亡判决书。
听证长合上面前的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鉴于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赵鹏涉嫌强奸、敲诈勒索、非法拘禁等多宗罪名,本听证会决定,对赵鹏实施拘留。案件移送检察院,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法警上前,给赵鹏铐上手铐。赵鹏瘫在椅子上,被两个人架起来往外走。经过苏念身边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苏念站起来,扑进林晚晚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林晚晚的肩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林晚晚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事了。”林晚晚拍着她的背,“他出不来了。”
听证室门口,沈择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很久没有移开。
散场后,人群散去。苏念被家人接走了,走之前她抱了林晚晚很久,说了一句“谢谢你”,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择在检察院门口拦住了林晚晚。
“你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他的声音不重,但目光很直接,“这已经不是‘线人’能做到的了。赵鹏的云盘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些视频的存储路径,你怎么能精准定位?”
林晚晚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一个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她低头看着沈择,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
“如果我说,我能看到未来三天的证据呢?”
沈择没有笑。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疯癫的光芒,只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他沉默了很久。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林晚晚的头发。
“那就用这个能力,做正确的事。”
林晚晚怔了一下。她想过他会追问,会质疑,会要求她证明。但她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
沈择转身走回检察院大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鸿运案的卷宗我看了三分之二,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过一遍。”
“好。”
林晚晚转身走下台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MCN公司副总赵鹏因涉嫌强奸等多项罪名被依法拘留,多名受害者已向警方报案。”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林晚晚没有看评论,把手机揣进口袋。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就在出租车汇入车流的瞬间,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方景坐在车里,看着林晚晚乘坐的出租车远去,把手机举到耳边。
“顾总,她越红,死得越快。”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方景挂断电话,发动车子离开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一栋写字楼里,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顾明远的技术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一个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因果倒映系统·追踪程序】
【状态:已启动】
【进度:12%】
技术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继续敲击键盘。
屏幕上的进度条又跳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