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林晚晚脸上。她坐在桌前，面前的空气里悬浮着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数字倒计时。
【距离关键证据过期：68小时12分】
系统界面像一张透明的网，每一条证据链都标注着精确的删除时间。方景的聊天记录，72小时后服务器自动清除；那份伪证的合同原件，70小时后被覆盖；Z部门的转账流水，69小时后被审计部门归档封存。每一秒都在跳动，像沙漏里的沙子，留不住。
林晚晚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择。”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沈择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静：“什么事？”
“我需要检察院提前介入鸿运案。”林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就要，不能等。”
沈择沉默了两秒：“走流程最快一周。你知道的。”
“那就来不及了。”林晚晚站起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踱步，“三天后方景就会把所有的账做平。到时候你拿到的材料全是废纸。”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林晚晚听见沈择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在急什么？”沈择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你之前说‘只能看到未来三天的证据’，是什么意思？”
林晚晚的脚步停住了。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字面意思。我只能看到未来三天内的证据。三天后，我看不到的东西，也拿不到。所以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把方景的所有犯罪证据固定下来。”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林晚晚以为沈择会追问，会质疑，会像所有人一样觉得她疯了。但沈择只是说了一句：“把方景涉案的所有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
“明天来不及——”
“我说的是今晚。”沈择打断她，“我现在回检察院，你两个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了。
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嘴角微微上扬。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材料。赵小棠不在家，她下午说要去超市买东西，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林晚晚没太在意。她蹲在地上翻找文件袋，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录音转录文本一份一份塞进牛皮纸袋。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张纸条。
纸条被压在遥控器下面，折了两折。她以为是赵小棠留的便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打印体写的，没有署名。
“想让她活，今晚八点，城西废旧仓库，带所有证据原件。”
林晚晚的手猛地攥紧了纸条。她的心跳在一瞬间加速，但呼吸反而慢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瞳孔里倒映出系统面板的蓝色微光。
她在脑海中激活了定位功能。
【目标：赵小棠】
【位置：城西废旧仓库，二楼东侧房间】
【生命体征：正常】
【周边威胁：4人，其中1人携带录音设备】
【威胁等级：中】
林晚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桌上那沓证据原件，装进一个帆布包。她没有慌，手甚至没有抖。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拨通了沈择的电话。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沈择的声音很干脆。
“不算正式报案，就当你私人欠我个人情。”
“说。”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赵小棠被绑架了。城西废旧仓库，晚上八点。我需要你带人去，但不能惊动绑匪，等我的信号。”
电话那头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沈择正在穿外套。
“你一个人去？”
“对。”
“你疯了。”
“我没疯。”林晚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已经看到了结果，我不会有事。但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沈择沉默了三秒。三秒后，他说：“把你的定位共享给我。晚上八点，我会在仓库五百米外待命。”
“好。”
电话挂断。
晚上七点五十分，城西废旧仓库。
这是一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冷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仓库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灯没开，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林晚晚从出租车上下来，付了车费，一个人走向仓库大门。
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所有证据原件。她的运动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盏白炽灯昏黄的光。
她推门走进去。
仓库很大，堆着几十个废旧木箱和锈蚀的机器。二楼有一排铁架走廊，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亮着灯。四个男人站在一楼空地上，为首的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
绑匪头子看见林晚晚一个人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来的真的是一个女人，一个人，没有警察，没有后援。
“东西呢？”
林晚晚把帆布包取下来，但没有递过去。
“人呢？”
绑匪头子朝二楼扬了扬下巴。林晚晚抬头看去，赵小棠被绑在铁架走廊的栏杆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很大，看见林晚晚的瞬间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没事。”绑匪头子说，“你把东西给我，人你带走。”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帆布包，又抬头看了看二楼。赵小棠的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得发紫，脸上有泪痕，但没有血迹。系统显示生命体征正常。
她把帆布包扔了过去。
帆布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绑匪头子脚下。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用脚踢了一下，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他蹲下来翻了翻，看到那些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西是真的。”他站起来，对林晚晚说，“你可以上去接人了。”
林晚晚没有动。
“在我上去之前，你们先听点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仓库里响起了对话声，清晰得像在耳边。
第一个声音：“那个姑娘挺好绑的，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超市，回来走小路，监控死角。”
第二个声音：“别伤她，她挺无辜的。老板说了，只要拿到东西就放人。”
第三个声音：“你跟谁老板？咱们的老板是同一个人，顾——”
第四个声音：“闭嘴！别提名字！”
录音播放完毕。
绑匪头子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身边的三个同伙互相看了一眼，脚步开始往后挪。录音里说“别伤那个姑娘，她挺无辜的”那个绑匪，已经退到了木箱后面。
“你怎么会有这个？”绑匪头子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晚晚把录音笔收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因为你们的手机早就被我室友装了定位。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好绑？她每天固定时间去超市，走固定路线，从来不变。你以为这是运气？”
绑匪头子瞳孔骤缩。
“你们商量绑架的时候，她的手机就在桌子底下录音。”林晚晚往前走了一步，“她不是猎物，她是诱饵。而我，是来收网的人。”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警笛大作。
蓝红色的灯光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照亮了整个仓库。脚步声、对讲机的嘈杂声、警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沈择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一个一个走出来。”
绑匪们慌了。三个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棍棒，抱着头蹲在地上。只有绑匪头子不甘心，他看了一眼二楼的赵小棠，又看了一眼林晚晚，突然扑过来。
他一把抓住林晚晚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抵在她脖子上。
“别过来！”他朝门外吼，“谁过来我就割了她！”
门口冲进来的人停住了。沈择站在最前面，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但没有拔枪。他的目光和林晚晚撞在一起。
林晚晚的眼神很平静。她甚至笑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侧身，右肘猛击绑匪头子的腹部，同时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绑匪头子吃痛，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弯下腰。林晚晚一脚踢开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门口冲进来的人群。
“忘了说，我全程直播了。现在观看人数——四十七万。”
手机屏幕上，直播平台的弹幕像瀑布一样滚动。“卧槽是真的绑架”“这姐姐太猛了”“报警了吗已经报了”。观看人数还在往上跳，四十八万，四十九万，五十万。
绑匪头子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择冲过来，一把拉开林晚晚，把她护在身后。其他警员上前制服了绑匪头子，给他铐上手铐，押了出去。
“你没事吧？”沈择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那是刀刃压出来的印子。
林晚晚摇了摇头，转身朝二楼跑去。
赵小棠被绑在铁栏杆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林晚晚跑上去，先扯掉她嘴里的布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剪断了手腕上的扎带。
赵小棠一把抱住林晚晚，哭得喘不上气：“晚晚姐……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
“没事了。”林晚晚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没事了，我来了。”
赵小棠哭了很久，眼泪把林晚晚的肩膀都打湿了。
仓库外，救护车的灯在夜色中闪烁。林晚晚扶着赵小棠走出去，把她送上救护车。医护人员给她检查手腕上的勒痕，用碘伏擦破了皮的地方。
林晚晚站在救护车旁，看着赵小棠被送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归属地，没有头像，只有一行字：
“三天后，你会死。不是威胁，是预言。”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慢慢抬起头。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着，里面的灯光很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男人的侧脸，下巴线条锋利，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轿车从她面前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她看着那两条红色的光痕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等你。”
救护车开走了。沈择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看到什么了？”
林晚晚把手机收进口袋，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没有告诉沈择那条短信的事。也没有告诉他，黑色轿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她的系统面板上，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名字。
【顾明远·危险等级S】
系统在她耳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预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