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分,907班的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新班主任今天就来!”
“是个刚毕业的数学老师,据说才二十出头。”
“刚毕业就当班主任?学校疯了吧?”
后排几个男生正嘻嘻哈哈地压着嗓子说话,腿翘在桌上,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神情。
“来来来,下注下注!”一个男生撕了张作业纸,“赌新班主任能撑多久——一个星期,一赔二;一个月,一赔三;一个学期,一赔十!”
“一个星期。”
“我也赌一个星期。”
几个人凑在一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完全没注意到教室前门已经站了一个人。
子辰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拿。白衬衫,黑框眼镜,头发规规矩矩地压着。他的表情很淡,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静静地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推开门,走上讲台。
门轴咯吱一声,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三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好奇的、不屑的、紧张的、无所谓的。
子辰站在讲台上,没有拿花名册,没有打开课件,甚至没有说“安静”。他只是把两只手撑在讲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过每一张脸。
教室里那种看好戏的嗡嗡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后排一个男生还低着头在纸条上写最后一个名字,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变化。子辰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安静地等了大约三秒钟。
旁边的同学猛地用胳膊肘撞了那个男生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子辰的视线。
“写完了吗?”子辰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个男生下意识把纸条往桌斗里塞。
“不用藏。”子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拿出来,我看看。”
全班鸦雀无声。
纸条被慢吞吞地推到桌面上。子辰走过去,拿起来,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和赔率。
他看完,没有生气,没有皱眉,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里。
“收下了。”他说,“等期末的时候,我们再来算这笔账。”
他转身走回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规矩。
粉笔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用力很重。
全班盯着那两个字,等着他开口训话。按经验,新班主任的第一堂课,无非是“我不管你们以前怎样,从今天开始要遵守我的规矩”之类的老生常谈。
子辰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的规矩只有一条。”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说话的时候,你们听。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听。”
然后他就不说了。
教室里安静了五秒钟。前排一个女生忍不住举手:“林老师……就一条?”
“就一条。”
“那……上课睡觉呢?迟到呢?”另一个男生接话,语气里带着试探。
子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上课睡觉,说明你昨晚没睡好。”子辰说,“迟到——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比日常用烂了的借口更有创意的理由,我可以考虑不记名。”
全班愣了一下,然后有人憋不住笑了。
“那如果没有创意呢?”后排那个下注的男生壮着胆子问。
“那就老老实实说‘我迟到了’。”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新班主任的画风,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不凶,不吼,不定一堆条条框框,但他站在那里,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感觉。
李一鸣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林老师,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挺宽松的。那如果我们就是不听呢?”
子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讲台,一步一步走到李一鸣的座位旁边,然后在过道里停下来,微微俯身。
“你觉得,我需要你听我的话吗?”子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前后几排能听见。
李一鸣愣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们喜欢我,也不需要你们怕我。”他看着全班,“我只需要你们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教室里,我说到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们说到的事情,我也会记得。”
他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新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翻到课本第一页。
“翻到第一页。我们今天不讲新课,我给你们讲讲,数学到底是什么。”
全班又一次愣住了。没有下马威,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啰嗦的班规宣读。直接就上课,而且还是讲“数学是什么”这种听起来很不考试的东西。
但这节课,没有一个人走神。
四十分钟,一晃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还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气氛里——那种感觉,就像你本来准备好要打一架,结果对方请你坐下来喝了杯茶,然后你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