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暴来得比苏晚想象中更猛烈,也更迅速。
她被困在这座云端之上的华丽囚笼里,外界的风声,只能通过沈既白偶尔带回的、零星的财经新闻片段来拼凑。
短短三天,一个词的出现频率高得异常——“天驰科技”。
苏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做背景调查时,她知道这是赵天放商业版图里,一家势头正猛的人工智能子公司。
而现在,电视上那些西装革履的财经评论员,提起它时,表情就像在讨论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
“……天驰科技遭遇恶意做空,股价连续三日跌停,市值蒸发近百亿……”
“……其核心技术被曝存在重大造假嫌疑,多名高管被传唤调查……”
“……据消息人士透露,此次狙击天驰科技的幕后黑手,疑似指向了那位沉寂已久的‘资本幽灵’……”
苏晚默默关掉电视,阳光房里,那些娇贵的花朵正开得灿烂。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她那句“天盛集团”的订单。
天盛集团,赵天放。沈既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他甚至没问过她,为什么偏偏是天盛。
他只是默认了,这是她的小小报复,而他,乐于为她的报复买单,并把它变成一场华丽的、血腥的烟火秀。
这份认知,让苏晚脊背发凉。
这天傍晚,阿辉领着一个团队,推着几个挂满了礼服的衣架走了进来。
“苏小姐,先生今晚要带您出席一个晚宴。”
阿辉的语气依旧是机器人般的平板,但他身后的女助理,捧着一个丝绒首饰盒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敬畏。
苏晚扫了一眼那些礼服,全是顶级大牌从未对外发布过的高定款,任何一件出现在红毯上,都足以让女明星们撕个头破血流。
“就这件吧。”她随手指了指其中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
最不起眼,也最方便行动。
女助理小心翼翼地帮她换上礼服,又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一条钻石项链,设计很别致,主钻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泪滴形钻石,被无数细碎的粉钻簇拥着,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又璀璨的光芒。
“苏小姐,这条项链是‘守护’系列,由法国设计师专门为先生定制的,”女助理的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专业,“主钻背面嵌有微型定位芯片,连接的是我们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您只需按住主钻三秒,我们就能在五秒内锁定您的精确位置,并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苏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冰凉的钻石。
又是一件精美的镣铐。
沈既白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她是他最珍贵的收藏品,必须用最高级别的安防来看守。
私人会所位于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但进出的车辆,随便一辆都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沈既白的手就没离开过她的腰。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丝绒,掌心的热度仿佛能烙进她的皮肤里。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揽着她,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姿态亲密而强势,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顺便向所有人展示他新捕获的、最得意的猎物。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他们报以友好而又带着一丝探究的微笑,男人们的目光在苏晚身上短暂停留,然后迅速转向沈既白,熟稔地聊起商业和股票;而女人们的视线,则像最精密的探照灯,从她的头发丝到脚后跟,一寸寸地扫过,评估着她身上这套行头的价值,以及她本人的“价值”。
苏晚从容地应对着这一切,脸上挂着训练了千百遍的、温婉又疏离的微笑。
她就像一个完美的挂件,不发一言,却又无处不在,用自己的存在,宣告着沈既白的所有权。
在沈既白停下来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时,一个不速之客端着酒杯,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来人很高,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狂妄。
苏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赵天放。她在资料上见过无数次这张脸。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啊,”赵天放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流连,语气轻佻,“不知沈总把你藏得这么好,是怕被人抢走吗?为了你,他可是下了血本。”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苏晚,但话却是说给不远处那个背影听的。
赤裸裸的挑衅。
这可真有意思,正主找上门了。
苏晚还没来得及启动她的“柔弱白莲”演技,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沈既白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交谈。
他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更深地带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行云流水地取过一杯金黄色的香槟。
他甚至没看赵天放一眼,只是低头,凑到苏晚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姿态问道:“无聊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苏晚的耳廓上,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没有。”她小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而顺从。
直到这时,沈既白才终于抬起眼,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个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堪称温和的微笑。
“赵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竖起耳朵的每一个人耳中,“我的东西,自然要放在最好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赵天放,仿佛在审视一件残次品。
“不像你的公司,到处都是漏洞,谁都能来踩一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扬。
“哗——”
一整杯香槟,连同里面的冰块,尽数泼在了赵天放那张错愕而愤怒的脸上。
金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流下,挂在他僵硬的下巴上,滴滴答答地落在纯白的西装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污渍。
全场,一片死寂。
音乐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目光惊恐地聚焦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沈既白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手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揽着苏晚,转身就走,步履从容,仿佛身后那片凝固的空气和那个滴着酒水的男人,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