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那股香气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埃及长绒棉被单经过高温烘烤后,带着阳光味道的干燥气息。
苏晚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是她的花店,也不是她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
这是一张大得离谱的King Size大床,床单是丝滑的深灰色,跟昨晚那个男人西装的颜色如出一辙。
她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
左手手肘上,那道被玻璃划出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贴上了一块薄如蝉翼的防水医用敷料,边缘处理得严丝合缝,一看就是专业手笔。
膝盖上的擦伤也涂了药膏,清清凉凉的,痛感大减。
身上那条被撕破的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感极佳的真丝睡袍,宽松地套在身上,滑溜溜的,像第二层皮肤。
这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上蹿,让她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这是一个巨大的顶层复式公寓。
一面是通顶的巨型落地窗,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她甚至能平视不远处那座城市地标建筑的塔尖。
云端之上。名副其实。
这里是沈既白的家。不,应该说是他的巢穴。
苏晚快步走向玄关,她自己的衣服、包、手机,所有属于她的物品,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旁边衣帽间里一整排挂得整整齐齐的“日常着装”。
她随手拉开一扇柜门。
从香奈儿当季新款的软呢外套,到爱马仕的Birkin包,再到Loro Piana的羊绒衫……所有衣服的吊牌都还没剪,尺码却精准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沈既白这是把整条街的奢侈品店都搬来了?
苏晚心里冷笑一声,转身,直接走向公寓大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滑不溜丢的真丝睡袍,但她毫不在意。
现在,她只想确认一件事。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没锁。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这反而比锁着门更让她不安。
她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门外站着一个她最不想看见、却又意料之中的人。
阿辉。
他像一尊门神,穿着笔挺的黑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苏晚,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说出的话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铁索。
“苏小姐,先生吩咐,从今天起,您的一切活动范围都在这套顶层复式内。为了您的安全。”
“为了我的安全?”苏晚气笑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袍,“这就是你们沈先生的待客之道?非法拘禁?”
阿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先生为您准备了所有生活用品。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通过房间内的智能管家系统告诉我,我会立刻为您安排。”
苏晚深吸一口气,盯着他那张仿佛焊在脸上的扑克脸,知道跟他掰扯不出任何结果。
她“砰”地一声甩上大门,转身返回客厅。
行,玩金屋藏娇是吧?
她就不信这笼子能没个缝儿。
她环顾四周,很快在客厅的餐桌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全新的手机,型号和她之前用的一模一样,但机身是定制的哑光黑,背部还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由字母“S”和“W”交织而成的花体logo。
苏晚拿起手机开机。
没有欢迎界面,没有设置向导,屏幕直接点亮,壁纸是深邃的星空。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沈既白”。
她下意识地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最常访问的新闻网址,屏幕上却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无法连接到外部网络】。
微信、微博、高德地图……所有需要联网的应用,全部闪退。
这根本不是一部手机。
这是一个被阉割了所有对外连接功能的、只能用来联系沈既白一个人的高级通讯器。
一个电子项圈。
苏晚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沈既白,你可真行。
从物理空间的禁锢,到信息渠道的隔绝,他只用了一晚上,就给她打造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华丽的金丝雀笼子。
傍晚时分,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沈既白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递给空气,仿佛苏晚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一样,径直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餐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苏晚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屈辱
对付疯子,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
她没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幕已经降临,脚下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车流像金色的动脉,在这座钢铁森林中缓缓流淌。
“这里太高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得太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沈既白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看向她单薄的背影。
她就穿着那件丝绸睡袍,身形纤细,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夜风吞噬。
苏晚没有回头,继续轻声说道:“我想念我的花了。天气这么热,我走的时候忘了给它们浇水。尤其是那几盆新到的‘蓝色风暴’,最是娇贵,一天不看,就容易生病。”
她的声音里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纯粹的、对那些花花草草的担忧。
“它们会死的。”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精准地砸在了沈既白的心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那双能洞悉资本市场一切风云变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措。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阿辉发了条信息。
半小时后,公寓的门铃响了。
阿辉带着一队人,用一种搬运国宝的架势,将苏晚花店里所有最名贵的品种,连同花架、特制的营养土、喷壶、剪刀……全须全尾地搬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公寓二楼那个拥有全景天窗的阳光房里。
沈既白站在阳光房门口,看着苏晚赤着脚跑过去,心疼地抚摸着一盆月季的叶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给阿辉发了一条信息。
“找个懂这些的。”
阿辉秒回:“明白。”
沈既白收起手机,他觉得,这个笼子,似乎还需要一些点缀。
至少,要让他的金丝雀,愿意好好地待在里面,为他一个人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