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时08:16，巡真号指挥舱的主控屏上，光点开始闪动。
不是慢慢变多，而是突然多了很多。原本只有十三个点，一下子跳到了八十九个。每个新出现的点都在星图上扩散出一圈圈波纹。系统没有报警，但后台已经标出十七个地方信号特别强，停留时间超过两分钟，还有重复登录的记录。
欧阳振华站在操作台前，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滚动的数据。那里有一条信息是边缘殖民地的画面，十几个人围着一台旧投影仪，反复播放《共修共建招募令》的开头三十秒；另一条来自双恒星轨道上的飞船群，一群年轻人在讨论“活着有没有意义”；还有一条是K-7环带机械体的日志更新，把“修真学院”设为优先研究项目，并开始同步数据。
他没说话，也没查详细报告。只是轻轻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讲台还在原来的位置。地上那圈灵流留下的痕迹还是清晰可见，呈圆形，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他走过去，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然后停下，转身面对主控屏。
“你想活着吗？”
声音不大，和平常一样，没有情绪起伏。话刚说完，地上的痕迹又亮了一下，一圈光升起，持续了两秒才消失。这次比之前更稳，颜色也更深。
效率确实在提高。
他没去看数据。他知道重要的不是数字，而是那些沉默的回应。
星图还在闪。新增的接入点突破了两百。系统自动开始统计报名人数，弹出提示：“报名表提交数量已达到四位数，建议开启初筛。”
他看了一眼弹窗，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最后没有按下去。
“让系统自己处理。”他说。
系统接到指令，进入自动筛选模式。规则是只保留有基础意识共鸣能力的人，标记为“初阶可授者”。其他申请先存档，以后再看。
他离开操作台，走到窗边。外面是太空，巡真号还停在原轨道，引擎低速运转。远处小行星表面的能量波动还在，微弱但有规律，像是某种回应。他看了会儿，没再提招生的事。
标准时09:45，弹幕里第一条文字不再是问句。
【刚听完回放……我能进来吗？】
接着第二条：
【我们村有五个人想报，能一起吗？】
第三条是一个未知文明发来的符号，系统翻译成：“入学条件能不能不看语言？”
他没回复。也不用回复。
他知道，只要有人问这个问题，门就已经打开了。
指挥舱很安静。只有终端机偶尔发出滴声，表示又有新信号连进来。他回到讲台前，打开课程大纲文档，在“第二讲补充案例”下面继续写：
【案例三：一个漂浮文明的个体，听到“你怕死吗”后停止了自我销毁程序，提出要加入学习。他的问题是：“如果我一直没想过活着的意义，现在可以开始想吗？” 这个问题成立。修行不在起点高低，而在什么时候开始觉醒。】
写完这一句，他合上文档，站好。
下一节课定在标准时10:00开始。
他没有看名单，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现在的他，只需要站在这里。
知道有人在听，就够了。
标准时09:58，监控显示新增信号达到三百一十七个。其中包括Z-4盲区的一个坐标，上次只接收了四十三秒，这次持续了六分四十秒，还回传了一个符号：像“心”字，中间多了一横，像锁被打开了。
他记下了这个编号。
然后走向操作台，调出报名系统的总览界面。提交总数已经超过五千，分布在四十七个星域，涉及二十三种已知文明。系统自动选出三百六十二名“初阶可授者”，最远的一个来自伽马-XV星云边缘，信号延迟十一分钟。
他看着那个遥远的坐标，什么也没做。
这时，巡真号的传感器发现一组异常波动。不是攻击，也不是舰队移动，而是一种集体性的能量共振。来源分散，覆盖多个报名热点区域。分析结果显示，这些频率和他昨晚讲课时释放的灵流波段非常接近。
像是远方有人在跟着他的节奏。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经络。
畅通无阻。
神识比早上更广了一些，能感知到飞船外五十公里内的粒子变化。这不是战斗用的探测，而是一种更深的连接。他知道，只要有人真心听懂他的话，哪怕隔着星系，也能被他感觉到。
这不是力量变强，是存在感更深了。
他睁开眼，看向讲台。
临时搭建的区域还没拆，投影设备待机中，地上的灼痕静静躺着，像在等下一次共鸣。
他没再看人数，也没改录取标准。他知道，真正想学的人，自己会找到路。
标准时10:00整，他站定，手背在身后。
“你想活着吗？”
声音响起的同时，地面的光痕再次亮起，光纹升起，比之前更稳更久。
弹幕慢慢多了起来。
【今天也来听了】
【我爸说我也能活明白】
【我们那儿已经有七个村子在传你的录音】
他没看屏幕，也没回应。继续讲课，语气平静，内容还是基础十问的延伸。每句话都说得清楚，不用难懂的词，也不刻意煽情。
讲到第三问时，系统轻响一声：又有四十七个新坐标接入直播。
他停顿半秒，换了个姿势，继续讲。
“如果你不知道想怎么活，能不能先停下来？”
这句话说完，地面的光纹突然拉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但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那是远方某个正在思考的人。
标准时10:23，报名总数突破八千。系统标出两个特殊申请人：一个是失去身体的意识体，请求以纯精神状态参与学习；另一个来自地下文明，说族中长辈梦见“星火落地”，特来寻道。
他看完摘要，关掉窗口。
没有特别对待，也没有额外关注。在他眼里，所有真心提问的人，都一样。
指挥舱一切正常。巡真号仍停在原轨道，星图不断闪现新的光点。他讲完这节课，关闭投影设备，转身走向窗边。
远处，小行星表面的能量波动还在。
他望着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下一波数据刷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报名者总数：9,872】
【初阶可授者：513】
【最高延迟响应：13分22秒，来源：Theta-9星团外围】
他看完，没说话。
下一讲，定于标准时12:00准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