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手里的平板突然黑了,通道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大雷的手电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角一小块地上。空气里都是灰尘,还有铁锈和泥土的味道,吸进去喉咙很干。
林小婉的手停在半空,手里捏着一张纸,话说到一半没继续。她转头看向赵玄机。
赵玄机站着没动,眼睛盯着墙上的七个凹点。头顶的石板掉下一些灰,他抬手用拇指擦了下罗盘,低声说:“北偏东七度。”
三个人都听到了。
“摇光星的角度,差半度都不行。”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感受风向,“刚才灰落下的方向是斜的,正好盖住第三个符号。位置对了,顺序也不能错。”
唐果用力拍了几下平板,屏幕还是不亮。她把平板塞进背包,抬头说:“图像识别没了,只能靠我们自己记。刚才那串数字——七、二、九、五、一、八、三。系统说是符号的顺序。如果按楚地祭文的读法……”
“启幽冥之门,纳九极之光。”林小婉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很清楚。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又小声念了一遍:“‘启’对应天枢,‘幽’是璇位的意思,‘冥’在古书里写的是通黄泉道。这三个字叠在第一个符号上,笔画共用。火旁其实是‘纳’字的变化,下面那个钩是‘九’的古写法,对上了!”
大雷听得不太明白,但他抓住了重点:“你是说……门能开了?”
“还不止。”林小婉手指沿着刻痕滑过去,“要三层才成:星象定方向,数字排顺序,咒语触发机关。少一层都不行。我们现在就是钥匙。”
赵玄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按按钮。”他说。
大雷撑着枪站起来,瘸着腿走到墙前。那个凹坑在胸口位置,像个老式开关。他看了眼赵玄机,赵玄机微微点头。
“按。”
“我可说了,按了炸不死我。”大雷咧嘴一笑,伸手按了下去。
咔。
一声闷响从墙里传来,像是齿轮咬在一起。整面石墙震了一下,灰尘哗啦啦往下掉。通道尽头响起沉重的声音,像有大石头被推开。冷风猛地吹进来,衣服都被贴在背上。
大雷把手电调亮,照向尽头。原本是墙的地方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门开了。”唐果轻声说。
赵玄机没急着进去。他从腰带上拿出一枚铜钱,弹出去。铜钱在地上滚了两圈,声音平稳,没有中断。他又听了听风声,确认没问题。
“地面平。”他说,“我走前面。”
他走在最前,左手扶着罗盘。指针不动,但铜壳有点烫,说明磁场还在变化。他一边走一边感觉风的方向,怕有隐藏机关。
林小婉跟在后面,手电扫过两边墙壁。快到门口时,她发现石壁上嵌着一圈青灰色陶罐,整齐排列,罐口朝内。她没说话,轻轻碰了下赵玄机的肩膀,提醒他注意。
大雷把手电放在地上,调到最暗,光像一摊水铺在地上。他拄着枪,指着中间:“那儿有东西。”
光里出现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盏青铜灯座,样子很旧,灯芯处有一点烧焦的痕迹;一只玉琮,外方内圆,表面有细纹;还有一个木盒子,边角包着铜,锁扣完整,看不出年份。
没人去碰。
唐果蹲在石台右边,耳朵上的三枚耳钉在光下闪着金属光。她没打开背包,手指停在拉链上方,眼睛看着空气中的灰尘。那些灰慢慢飘动,路线稳定,说明空气正常,没有隐形气流。
“没有陷阱启动的迹象。”她说,“电流也正常,不像有感应装置。”
大雷喘了口气,左腿还在疼,但他站直了身子,一脸疑惑:“这地方太干净了。咱们一路灰头土脸,这里却一点灰都没有。”
“因为封闭太久。”林小婉轻声说,“门一关就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空气进不来,尘土也进不来。这些东西……一直被保存着。”
赵玄机站在石台左边前方,右手扶着罗盘,目光落在木盒上。那盒子看起来普通,但包铜的花纹和门上的星位有点像,只是简单些。他没伸手,也没靠近,只是看着。
“先别动。”他说,“看。”
四人围成半圈站在石台边。赵玄机在左前,林小婉正对玉琮,大雷在右后警戒入口,唐果蹲在右侧边缘,眼睛来回扫视空中和地面。
密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面墙光滑,没有窗户,除了他们进来的门,再没别的出口。天花板离地三米左右,有几道浅槽,可能是挂灯用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填了防潮灰。
空气味道变了。除了铁锈和土味,还有淡淡的檀香,不浓,但一直有。闻久了脑袋有点沉,像在老庙待久了的感觉。
大雷把枪靠在石台边,伸手摸了摸玉琮。凉,但不冰。他缩回手,抹了把脸,难以置信地说:“咱们真就这么进来了?”
“谜解了,门开了,人进来了。”唐果说,“接下来呢?”
没人回答。
林小婉左手按着肩上的绷带,右手伸进帆布包,摸到笔记本和铅笔,但没拿出来。她盯着玉琮上的纹路,像是在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玄机的目光从木盒移开,看了看另外两样东西。青铜灯座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看不清内容。玉琮的纹路像星图,但和墙上的符号不一样。
“这些东西。”他低声说,“不是随便放的。”
“什么意思?”大雷问。
“意思。”赵玄机看着他,“有人比我们早来过,知道怎么走。但他们没拿东西。”
唐果一愣:“谁?”
“不知道。”赵玄机说,“但门是从里面关上的。刚才推门的力道是双向结构。外面打不开,除非知道密码。里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走了。”
气氛更安静了。
大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咱们现在是第几波进来的?”
没人回答。
唐果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麻。她轻轻搓了下耳钉,金属扣在皮肤上留下印子。她没再动。
林小婉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仍盯着玉琮。她看到纹路中心有个小孔,像是用来插东西的,但现在是空的。
赵玄机站着没动,右手始终没离开罗盘。他知道,这里不是终点。太安静,太完整。不像偶然发现的藏宝地,倒像是……等人来的中转站。
他没动。
其他人也没动。
四个人围着石台站着,看着三件器物,谁都没伸手。
手电的光静静照在地上,像一滩不会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