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黑了，蓝光也没了。她没开灯，手指离开回车键，顺着桌面滑下去，碰到电源线，停了一下。拔掉。屏幕灭了，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僵。走到衣柜前换衣服。香槟色连衣裙脱下来挂好。拿出黑色高领毛衣和直筒长裤穿上。动作慢，但没停。
拉开抽屉，取出蓝宝石胸针，别在左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心跳的位置。
开门时走廊是黑的。她靠在门框上站了几秒，听楼下有没有声音。没有。整栋房子很安静。
她走下楼，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出声。餐厅在二楼东侧，离主卧不远。她知道他们一定在那里等。早餐时间快到了，规矩不能破。
推开餐厅门，温振国已经坐在主位。林淑芬在他右边，低头搅咖啡。温明珠坐在对面，穿白裙子，发带扎得很整齐。三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像冻住了。
她走进去，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伸手拿咖啡壶。手很稳。倒进杯子，热气冒上来，扑在脸上。
没人看她。但她知道他们在看。眼角余光里，温振国握勺子的手紧了。林淑芬放下搅拌棒，擦了擦嘴角。温明珠抬眼，睫毛抖了一下。
她吹了口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今天起这么早。”林淑芬开口，语气平平的，“最近睡得好？”
“妈关心我睡觉？”她笑了笑，“以前不是说我熬夜会秃头吗？”
林淑芬脸僵了一瞬。“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她又喝一口，“你每次说这话，我都得准备接雷。”
桌上更安静了。
温振国放下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他看着她，眼神沉。“昭雪，公司有几场饭局，你去一下。”
“哦？”她挑眉，“上次不是说我社交差，别出去丢人吗？”
“那是以前。”他声音低，“现在不一样。”
她笑了，笑得很短。“怎么，怕我不够忙？”
“我们是一家人。”林淑芬插话，手指摸着耳环，“家里的事，你要参与。”
“参与？”她看向温明珠，“那她呢？上次慈善晚宴，不是说我抢风头？现在风头不够用了？”
温明珠低头，咬嘴唇。“姐，我没那个意思……”
“你当然没那个意思。”她打断，“你最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礼服扣子松了，是你干的吧？”
温明珠猛地抬头，眼眶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一直当你是亲姐姐！”
“当我是姐姐？”她冷笑，“那你哭给谁看？爸、妈，还是等霍景深来救你？”
“够了！”温振国拍桌，杯碟震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在桌布上晕开一圈褐色。
她没动，看着他。“爸，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盯着她，“但别忘了，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
“所以？”她身体前倾，“我现在要还利息？拿命还，还是拿婚约还？”
林淑芬站起来。“昭雪！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她也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啦声，“你们想看我跪下求你们疼我？做梦。”
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林淑芬在后面喊。
她没回头。“去哪都比在这听你们演戏强。”
走出餐厅，脚步不停。二楼走廊铺着深红地毯，她一步步往前走。拐角有面镜子，她看了一眼。脸色白，眼睛亮得吓人。
她继续走。
书房门关着。她知道他们在里面。五分钟后，温振国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林淑芬的高跟鞋声，最后是温明珠的小碎步。
门开了一条缝。她靠在对面墙边，听见里面的声音。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温振国说，“昨晚查她电脑，凌晨三点登录过内部系统。”
“她肯定发现了什么。”林淑芬声音发抖，“那天她说非亲生的事，不是随便说的。”
“她手里有东西。”温振国压低声音，“必须控制她的对外联系。手机、电脑，全都监控起来。”
“可她要是闹呢？”温明珠小声问，“她在学校也有影响力……”
“那就让她闭嘴。”温振国冷下脸，“找人放点风声，说她精神有问题。周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林淑芬沉默几秒。“……她毕竟是我养大的孩子。”
“养大？”温振国嗤笑，“你还真当她是女儿？她现在是要掀桌子的人。”
“那怎么办？”温明珠急了，“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那就先下手。”温振国敲了敲桌面，“明天的饭局，让她单独来。到时候，把路堵死。”
“可霍家那边……”
“霍景深还没表态。只要她失了体面，没人会要她。”
林淑芬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门关上。脚步声散开。
她站在原地，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SIM卡。已经剪成两半。她捏着它，慢慢走回房间。
锁上门。她走到梳妆镜前，摘下蓝宝石胸针。翻过来，背面有个小槽。她把半张SIM卡塞进去，合上。
重新别上胸针。
镜子里的人没笑，也没哭。只是看着自己，像在确认一件事。
她坐到床边，拿起手机。飞行模式。没信号。
她不需要发消息，也不需要立刻曝光证据。
她只需要等。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这就够了。
下一步，是她设局。
不是反击。
是收网。
她躺下，闭眼。还能听见楼下隐约的说话声。像有人在低声议论。
她没睡，但很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分钟。
她睁开眼，坐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再套上一双黑色短靴。
打扮得像个要去开会的人。
而不是一个等别人审判的女儿。
她打开门，走廊没人。
很好。
她走向楼梯，脚步很轻。
走到一半，听见琴房传来钢琴声。是《梦中的婚礼》。弹得断断续续，错音很多。
她停下。
这首曲子，温明珠从小练到大。每次都错第三小节。
她站在转角，没露面。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和曲子相反。
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
厨房有人在准备早餐。她没进去。绕到后院，穿过花园，回到主楼侧面的电梯间。
按上行键。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
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西装，短发，胸针闪着冷光。
她对着镜子说：“游戏开始了。”
门关上。
电梯上升。
她在三楼停下。这里是客房区，平时没人来。她走到尽头的一间房前，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有张桌子，一台老式打印机，墙上贴着几张白纸。
她坐下，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了。
她输入密码。
文档打开。标题是：《饭局筹备方案（初稿）》。
光标在第一行闪烁。
她敲下两个字：
“放马。”
然后保存。
合上电脑。
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花园，陈伯正在修剪玫瑰。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转身离开房间，锁门。
钥匙放回口袋。
她走回卧室，摘下胸针，放进首饰盒底层。这次没多看，直接盖上。
坐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支口红。正红色。她拧开，涂上。
抿了抿嘴。
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眼神清亮，没有犹豫。
她知道他们在等她犯错。
但她不会。
她要他们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