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照在土坡上。陈玄站在村口。他没穿皮袍,换回了旧皮甲,肩头裂了口,用麻线缝了几针。枪背在身后,贴着脊背,像长在身上一样。“六点。”他说。
祠堂前聚了些人。有村民,也有流民。李三站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卷草纸,是昨夜写的人口名册。几个孩子蹲在火堆边扒灰,想找剩粥吃,被大人一声喝住。
陈玄看了一眼人群,点了五个壮汉跟他走。“西林坑要拓宽。”他说,“今天先挖深两尺,明早填土试陷阱。”
队伍往西边走。枯叶踩得咔嚓响。老猎户带路,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林子边上有个旧坑,原来是防野猪的,现在塌了一半,露出黑褐色的土。
“就这儿。”老猎户说。
陈玄挥手:“动手。”
锄头砸进土里。泥块翻出来,带着湿气。干了半个时辰,有人喘粗气,擦汗甩胳膊。一个流民头目——就是李三——蹲在坑边,手里的锄头突然“当”地撞上硬物。
他皱眉,扒开浮土。
底下露出一块银灰色的石头,巴掌大,表面发亮,像是铁,又不像铁。他抠出来,很沉。“这是啥?”旁边人围过来。
“矿石?”有人小声说,“能吃吗?”
李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敲了敲,声音清脆。他抬头看陈玄。
陈玄走过去,接过石头。手指划过表面,留下一道白痕。他抽出腰间的枪,用枪杆轻轻一碰。
“铛——”
声音很响,在林子里传开。大家耳朵嗡了一下。
陈玄蹲下,指甲刮了刮断口,又凑近看。这石头含铁多,杂质少,适合打枪头。他在部队时学过认材料,知道这是富铁矿,而且露头明显,下面有矿脉。
他站起来,把石头递给李三:“再挖,看看还有没有。”
李三一愣,马上叫人换个地方挖。五个人分开,锄头往下凿。不到一会儿,又挖出三块,大小不同,但颜色差不多。
“不止一处。”老猎户盯着地面,“这土色不对,往东再试试。”
陈玄点头:“停下基建,抽五人跟我查。”
他亲自带人,顺着土色往前走。走到一片矮树丛后,地上有一道细缝,渗出暗红的水。陈玄蹲下,拨开腐叶,底下全是碎矿,混在红土里,像铁屑埋在地下。
“有矿脉。”他说。
他站直身子,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回村,叫所有人集合。”
一行人回到村子。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锅里的粥刚煮好,冒着热气。孩子们站在灶边,没人敢动碗。
陈玄没进祠堂,直接站上土墩。枪插在地上,石头放在脚边。
“都过来。”他说。
男女老少慢慢聚拢。有人还拿着锄头,有人抱着孩子。李三站在前面,眼睛发亮。
陈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这东西,能打枪头。”
大家安静了一下。
“枪头?”一个老农嘀咕,“我们连刀都没有,还能打枪?”
“山贼来抢粮,靠这个挡。”陈玄拿起枪,用杆尾敲了下石头,“听见没?声音越清,铁越纯。这种矿打出的枪头,不断不弯,一捅一个透心凉。”
他看着大家:“今天多挖一筐矿,明天少流一滴血。你们选,是跪着等死,还是自己造兵器?”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三走出人群,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块矿石。
“我带人挖。”他说。
一个女人也走出来,她是村里唯一会烧陶的。她指着东边空地:“我家灶台能改炉子,烧火够热。”
接着两个曾在城里打过铁的汉子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我们试过锻铁,废得多……但也愿意干。”
陈玄点头:“李三管采矿队,挑三人,马上回西林,标记所有露头点,今晚报矿量。两位铁匠去东边选地方,搭炉灶,明天生火试锻。其他人按原分工,修寨门、挖壕沟、立哨塔——两边一起干,谁也不能停。”
命令一下,大家立刻分头行动。
下午,东边空地冒烟了。两个铁匠用泥砖垒起炉灶,用了烧陶的鼓风法,拿破布和竹筒做了风箱。矿石砸碎,混着木炭放进炉膛。
第一炉失败了。铁水凝得快,渣多,铁少。
“温度不够。”年长的铁匠擦了把脸,“得加大风力,还要找耐火土。”
陈玄蹲在炉边,看着那块凝固的铁疙瘩,眼神坚定。他下令:“继续试。柴火不用省,把村里所有干柴都送过来。耐火土的位置老猎户知道,你带人去取。”
他站起来,对围观的人说:“别怕失败。第一把枪不成,就打十把。十把不成,就打一百把。只要矿还在,我们就一直干。”
这话传开了。
炉灶继续烧,火光照亮半边天。两个铁匠守在炉前,轮流拉风箱。新搭的棚子下,堆着砸碎的矿石。
如果明天第一炉成功,就能打出第一批枪头。
陈玄走向东边空地。
炉火噼啪响。热浪扑面。年轻的铁匠满脸黑灰,正用钳子夹出一块烧红的铁胚,放在石砧上,举锤就砸。
火星四溅。
陈玄站在三步外,没说话。
铁胚慢慢成型,虽然不整齐,但有了枪尖的样子。
他伸手,接过那支未成形的枪头。
沉。硬。有骨。
他点了点头。
李三走过来,递上一张草纸。上面写着字,歪歪扭扭:西林共发现露头七处,初步估算可采矿三百斤以上,持续挖掘有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