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陈玄风从A3工地的铁丝网钻出来,踩上人行道。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上的红点还在闪。目标在三公里外,是个废弃的地下泵站,挂在“坤元实业”名下。
他往前走,不到五百米,口袋里的罗盘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转,是抖。他停下,把罗盘拿出来,指针在正北位置快速晃动。他皱眉,抬头看四周。街道还是那条街,两边是老楼,窗户都黑着。可空气变了。原本是冷风,现在却有一股土腥味,闷得很。他吸了口气,鼻子有点不舒服。
不对劲。
他靠边站,举起罗盘,慢慢转了一圈。指针一直偏东北十五度,和工地上测的一样。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布了阵,改了气场。
他闭眼,手指按住眉心,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头上。这是爷爷留下的净神符,没开过光,但能稳心神。他深呼吸三次,再睁眼时,眼前的街景变了。
人行道破了,几个井盖塌陷,黑洞洞的。前面的地铁口栏杆歪了,台阶裂成两半,根本没人进出。
可他记得,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刷卡进站。
是假的。是幻象。这种手法叫“移星换斗”,用气场骗眼睛,让人走错路。不伤人,但会引人进陷阱。
他低头看脚边,水泥缝里有一点灰,是从袖口蹭出来的符灰。这灰是他之前在工地撒的,现在还跟着他。他顺着灰往后退两步,踩上一块完好的地砖,再看地铁口,假象淡了一些。
他没急着破阵,掏出录音笔,低声说:“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位置,东区工业路南段。遇到‘移星换斗’干扰,手法一般,但持续不断,来源在东北方向。”说完,收起录音笔。
接着,他左手掐诀,右手拿罗盘,闭眼念《葬经》里的一段咒。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念了三遍,他猛地睁眼,撕下额头的符纸,往地上一拍。
符纸烧了一下,很快灭了。
眼前的街道“咔”一声,像镜子裂开。地铁口不见了,变成一个围着警戒线的大坑,很深,底下有水,反着暗光。他差一点就踩进去。
他站在原地喘气,额头冒汗。
对方反应很快。他刚锁定泵站,就有人设阵拦他。手法不如赵铭厉害,但连环出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重新打开地图,目的地还在三公里外。他没走大路,拐进旁边的小巷,贴着墙走。巷子黑,但安全。他知道,只要不碰阵眼,就不会再进幻象。
二十分钟后,他上了末班地铁,在离公寓最近的站下车。风更冷了,他拉紧衣领,往家走。
这栋楼是他临时住的地方,六层老房,没电梯。他走到一楼门口,伸手推防盗门。门没锁,开着一条缝。
他停住。
这楼平时不管多松,晚上十点后门都会关。他住四楼,这两天回来都见门是锁的。
他后退半步,从包里拿出罗盘,贴着地面扫过门前的地砖。指针晃了晃,在东南角的三块砖上停下,微微下沉。
是“艮山倒挂”,一种困阵。踩上去会引发震动,地砖松,墙裂,看着像塌方,其实是机关启动。不杀人,但能让人摔伤、被困,拖延时间。
他蹲下,手指摸过砖缝。里面有细粉,是新凿的痕迹。有人昨晚动过手脚。
他没硬闯,取出山枣木令牌,轻轻敲了三下右边的墙缝,节奏慢。墙面嗡了一声,东南角那块砖翘起半寸,又“啪”地落下,像是能量提前释放了。
他等了五秒,才推门进去。
他上楼,脚步很轻。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关门、拉窗帘,然后把罗盘放在桌上,正对门口。
屋里没变。桌上有一杯剩水,电脑合着,背包扔在椅子上。他脱外套坐下,额头出汗,呼吸有点重。
他打开笔记本,调出市政排水图。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发白。他点开泵站位置,想看周边管线,刚放大,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屋里黑了。
他不动,手按在桌上。几秒后,灯亮了,但比之前暗。
他正要继续,耳朵忽然一痒。有声音,很轻,从墙里传来,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但他听出了语气——是爷爷的声音。
“玄风……别查了……到此为止吧……”
他手指一紧,按住胸口的内袋。那张爷爷画的旧符纸,正贴着皮肤发烫。
是阴气入体。“摄魂引”的前兆。用死人的声音引诱活人失神,再趁机入侵。他只在笔记里见过,第一次遇上。
他立刻掐指结印,拇指压住人中,默念家传的净心咒。一遍,两遍,三遍。耳边的声音轻了些,但还在,变成低低的呢喃,像劝,又像叹。
他不动声色,撕下一页打印纸,写下“正念守中”四个字,折成小块,扔进茶杯,点火柴烧了。纸灰落进水里,他端起杯子,一口喝下。
喉咙很苦。
声音没了。
他合上电脑,没再开。灯还在闪,他懒得管。他坐在黑暗里,手一直按在内袋的金属片上,一下下摸着那个“坤”字。
外面风大,拍着窗框。整栋楼很静,没有邻居的动静。他知道,这一路的阻拦不会停。幻象、机关、心魔,背后是那个风水师,还有他背后的组织。
所以他不能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一片黑,路灯灭了几盏。远处高楼有光,照不到这儿。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还没到停下的时候。”
然后他转身,从包里拿出备用罗盘,放在床头。脱掉外套,躺上床,闭眼休息。明天还得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