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站在高坡之上,手中玉符碎成粉末,随风飘散。他盯着山林深处那道未曾移动的身影,眼中怒意如火焚烧。三日前的情报尚称林尘重伤未愈,气息溃散,可眼前剑域节奏分明,落叶循轨而行,半点不乱。更令他无法容忍的是,一个扫地杂役,竟能以凡俗动作引动天地共鸣,扰乱正统剑道气机。
这不该存在。
“正统不容亵渎。”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山风,震得远处树梢积尘簌簌落下。
双掌合十,剑元自丹田涌起,沿经脉直冲指尖。他一生修剑,信奉唯正统可证道,凡道皆为旁门左道,当诛尽灭绝。此刻,有人竟以扫地之姿,立下剑域,与他分庭抗礼——这是对规则的挑衅,是对秩序的践踏。
他挥袖斩出。
百丈剑气自天而降,如银虹劈开云层,所过之处草木尽断,地面裂开深沟,直指山林中央。剑气未至,压迫已让岩穴前的碎石自行崩裂,空气被撕扯出尖锐啸鸣。
林尘睁眼。
帚尖轻颤,三百六十次横扫瞬间完成。落叶腾空,环绕周身成环,地面裂纹中喷出细密气丝,交织成网。无形剑域全开,每一根气丝都对应他十万次扫地刻入骨髓的轨迹。他不动,只将扫帚插于身前,双手交握柄端,脊背挺直。
剑气轰然撞上剑域。
屏障剧烈震荡,落叶纷纷炸裂,气丝断裂七处,余波扫向后方。林尘牙关紧咬,喉间泛腥,虎口崩裂,血顺帚柄滑落。但他没有退,脚底死死钉在原地,体内血脉骤然发热,第七层封印应激松动,一股古老剑意自血脉深处冲出,与扫地轨迹融合,顺着剑域反向奔涌。
刹那间,剑气停滞。
那股由凡尘动作凝成的斩道剑意,竟压制住正统剑元。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三息,随后轰然爆开。
强光刺目,冲击波横扫四方,整片山林如遭雷击。十丈内树木连根拔起,枝叶卷上半空又砸落,尘浪冲天而起,遮蔽视线。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岩穴入口塌陷半边,碎石滚落洞中。
苏清寒跃出。
她看见三名同伴被气浪掀飞,即将撞上断崖。没有犹豫,双掌推出真气屏障,硬生生截断一道裂地剑风。轰响过后,她单膝跪地,胸口剧痛,锁灵咒印记泛黑,嘴角溢出血丝。她抬手抹去,抬头望向林尘方向,眼神未变。
林尘拄帚而立,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剑域残破,但未散。他能感觉到,血脉中那股压制自己的力量,裂开了一道缝隙。更多的剑意正在渗出,可他也清楚,自己已至极限。
墨尘立于远处,白衣染尘,袖口金纹黯淡。他未曾想到,一记绝杀竟被正面挡下,更未料到,凡道剑意竟能反压正统。他心中怒火未熄,却多了一丝迟疑——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一生斩尽异端,从无败绩。可今日,一个杂役,一把破帚,竟让他久攻不下。
这不该发生。
他抬手再聚剑元,指节发白,经脉中真气奔涌如沸。可就在他准备再度出手时,体内忽有一阵滞涩传来。剑元运转不畅,仿佛有无形之力在扭曲天地灵气。他皱眉,神识扫过四周,却未见异常。
高空云层中,玉无常负手而立,面带笑意。他指尖轻点虚空,引动微弱灵流,悄然延缓二人真气恢复。战局胶着,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这才刚开始。”他低语,“别急着结束啊。”
林尘缓缓抬起手,抹去唇边血迹。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扫帚,帚柄依旧笔直,落叶仍在缓慢归位。剑域虽损,根基未毁。他知道,自己撑住了这一击,也撑住了凡道的尊严。
墨尘站在原地,未动,也未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尘,眼中怒意翻腾,可那一丝裂痕,已在道心深处悄然蔓延。
山林寂静,尘未落定。
林尘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收紧,握住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