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了十一楼,
门一开,外面是一片白色的空地,四周都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魏寒感觉掌心的骨片顶了一下,随即他立马去看向了进度条。
连接的进度居然跳到了10%,涨的在夹层里多。
门里那股气味,魏寒熟悉的很。
跟冷凝室的霉味血腥味不一样,这儿是消毒水压着另一种烧肉的焦糊味。
他在感恩室门口闻过,是人肉烧焦的味道。
魏寒深吸一口气,左手摸向怀里顺来的薄终端。
刚要点开,门里传来贼轻的脚步声。
魏寒一听见这声,人就缩回了电梯的影子里。
脚步声从右边过来,但没走门口,那人斜着穿过空地,去了左边另一扇门。
魏寒压住骨片的温度,放出一点感知。
对面那人,跟那些被洗干净的家伙一模一样。
他在西井电梯里碰见过,但这家伙比七号还干净,不是被抽空了,是压根就没装过东西。
不像改造的样本,倒像个给样本收尸的。
脚步声在左边门前停了。
门没锁,那人轻轻一推就开了。
魏寒的视线顺着门缝扫进去。
里面是个大处理间,摆着几张并排的白色金属台,台上盖着薄薄的蓝色塑料布。
一张台子的蓝布下,露出一只手,手腕上有条旧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肘内。
这疤,他有印象。
在巢穴跟金刚换班时见过。一个外围的灰标学员,手腕上就是这么一条。
那家伙编号不大,但战力在学员里排的上号,混的挺开。
现在,他就安静的躺在蓝布下。
那个白手套走到台边,看都不看尸体,从腰里抽了张卡,往台子末端的接口上一贴。
“滴”。
蓝布下的手动了下,是台子在往下沉。
金属台跟尸体,一声不吭的沉进地板。地板立马合上,一点缝都看不见。
处理间空了一格。
魏寒心口猛的一抽。
就滴的一声,台子跟尸体就没了。这他妈就是个粉碎口,连血都不带剩的。
那白手套抬手看表,转身出来,走向隔壁。
魏寒数了数。
这层楼四道门,这种处理间起码三间。
每隔几分钟就有脚步声。这根本不是审讯室。
这就是条流水线。
魏寒这才明白,连接进度为什么会自己往上涨。
这层楼死的每一个样本,都在把他身上的骨片往前推。
这东西在用别人的命,一寸寸的把他改成新容器。
魏寒磨了磨后槽牙。
他没动,先把感知往外又铺开点。
这层最少六个白手套,加上主门那个,七个,身上没看见枪。
也没看见黑甲那种剥离钩,他们腰上就一张卡。
对他们来说,一张卡就够了。
魏寒退回电梯,手刚要按关门,又停住了。
他没关门。
渡鸦断线了,他现在能靠的就剩这块骨片。
这玩意儿帮他开过两次门,也啃了他三块肉。
现在,他需要这玩意儿再帮一次。
魏寒右手按上电梯壁,掌心骨片贴紧金属,闭上了眼。
感知顺着骨片一路摸进这层楼的中枢。
这次他没碰白手套的卡,是顺着卡的源头往上找。
源头是个总控system,埋在墙里。
魏寒摸到的瞬间,总控跳出一行字:
当前授权:二级处理员。
魏寒扯了下嘴角。
二级。
比冷凝室那临时授权还低一级。
权限低,门槛也低。正好偷家。
他手腕一翻,把那截没失效的临时权限,顺着骨片塞了进去。
一秒......两秒......
总控突然卡了一下。
接着,所有白手套腰上的卡,同时闪了一下红光。
魏寒贴着电梯壁探出半个头。
最近的白手套脚步一停,低头看腰上的卡,跟着按住耳边的麦。
他其他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他那张死人脸皱了下眉。
但这一下就够了。
就在红卡刚闪第二下时,他猛的一步跨出电梯,左手抄起墙边的灭火器,从死角切了进去。
砰!!!
灭火器砸在后脑勺上。
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人就软了下去。
魏寒扯下他腰上的卡挂自己身上。
这下,整层楼的总控直接乱了套。
剩下六张卡,被他那条临时权限一搅,有的认主,有的不认。
最近的两个白手套都停了,一个往主门退,另一个抬头看电梯口。
那一瞬间,魏寒已经退回电梯。
门合上最后一秒,他看见那白手套抬手,朝走廊另一头比了个手势。
手势不是抓他,是撤退。
魏寒心头一跳。
这楼上还有人?
这些白手套不会自己做决定,碰到搞不懂的权限,第一反应就是后退,等上面的人来处理。
魏寒按了关门,眼睛死死的盯着楼层显示。
数字没动。
他点顶层,没反应。
往下按,十层,九层,八层,全他妈是灰的。
电梯被锁住了。
就两个键还亮着。
一个是当前这层,另一个是他没见过的标号。
不是数字,是一个圈,圈中间一个点。
魏寒盯着那个键,手指悬在上面。
掌心的骨片在此刻居然不跳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另一头看过来,把它按住了。
就在此时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回来一点。
不是渡鸦的声音,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传来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
“0831。”
声音先报了他的编号,像在给货物打标签。
“没授权还敢串层,记你一次。你在十一楼,手伸太长了。”
魏寒一只手按着电梯壁,一只手悬在那个圆点键上。
那声音又补了一句。
“你身上那玩意儿,连的有点快。”
“你最好别再上来!!!”
魏寒盯着那个圆点键,没按。
他反手把手指压在下面被锁死的七层键上,用骨片剩下的那点临时权限,硬是把灰掉的按键撬亮了半格。
电梯动了,在往下沉。
他想先躲开那个声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那声音没再响。
但骨片在他掌心又跳了一下。
这一跳,连接进度从10%退回了9%。
这是今晚头一次,这玩意儿居然怂了。
魏寒盯着手心,胸口憋着一口气。
这玩意儿不是只听上面的话,它也怕上面的东西。
电梯一路下到七层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安静的吓人,没白手套,没黑甲,也没银面。
就一个穿学校蓝制服的清洁工,佝偻着背在拖地。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普通到扔人堆里找不着的脸。
可他抬头那瞬间,魏寒右手的骨片猛的烫了一下。
此时的温度比之前哪次都更要烫。
清洁工笑了,好像早知道他会这时候到。
他没说话,冲魏寒点了下头,弯腰继续拖地,把水往门口推。
拖把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湿痕。
在那道湿痕的反射里,印着一道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肘内的旧疤。
这道疤痕和刚才蓝布底下那只手几乎一模一样。
魏寒的手指,从那个圆点键上慢慢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