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还在烧。
灰烬又落了一小截,掉在稻草上,没熄。屋里静得能听见火苗舔空气的声音。
赵九川就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门口,湿西装贴着身子,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门槛前积了一小滩。没人听见他来的脚步,就像雾里突然长出个人影。他目光扫过妇人腹部塞满的稻草,墙角那个笑得不自然的草人,最后停在那根燃着的香柱底部——“代”字刻得深,像是用钝器反复划过。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火声盖住:“又是她……又是这套东西。”
话音没落,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走。
许言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冲出门时只看见一道黑影撞进浓雾,像把刀插进棉花堆,瞬间被吞没大半。他追上去,喊了一声:“赵九川!停下!你现在去只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声音穿透雾层,但前面的人没减速,反而更快了。
陈莽骂了一句,工兵铲扛肩就蹽,几步赶上许言:“这疯狗真敢蹽!脑子让门挤了?”
白璎也跟了出来,红裙下摆擦过门槛,沾上屋外湿泥。她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手指无意识缠了下发尾,眼神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赵九川跑得不像逃命,倒像赶着去送死。
他左手在胸口一抓,扯开湿透的西装内衬,掏出一条用牙齿串成的项链——黄白相间,大小不一,有的还带血丝。他咬碎其中一颗,牙关合拢时发出“咔”的轻响,血腥味立刻在雾里散开。下一秒,他脚步猛地提速,整个人像被什么拽着往前冲。
许言边追边喘,帽檐压低,掌心全是汗。他刚才在屋里就想到了——规则一旦启动,任何激烈行为都可能触发反噬。赵九川现在冲过去,不是报仇,是给仪式添柴。
“他要是破门,香火就算续上了!”许言吼,“我们全得算见证人!”
陈莽听得脸色一变:“啥意思?咱也成替身了?”
“差不多。”许言咬牙,“主祭不需要动手,只要有人带着恨意打破禁忌,仪式就能借势推进。”
前面赵九川已经冲到村中心。
一座孤立老宅立在雾中,门楣上刻着歪斜符文,檐下挂着风干的蛇,皮都裂了,骨头露在外头。门板漆黑,像是用血混着桐油刷过好几遍。这就是神婆住的地方,从他们进村起就没人敢靠近。
赵九川一脚踹向大门。
“砰”一声闷响,木门纹丝不动,反震力让他手臂一麻。他没停,立刻抽出袖中短镰——黑铁打的,刃口锯齿状,像是拿尸骨磨出来的。他高举镰刀,就要往门环上劈。
许言猛扑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死了没关系,”他喘着说,声音压得极低,“但你会让整个仪式加速。”
赵九川猛地回头。
右眼罩下渗出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碎牙屑:“那就让她也尝尝被当成替身的滋味。”
两人僵在门前,手劲较着力。镰刀离门环只剩半寸,砍不下去,也抽不回来。
陈莽横跨一步,工兵铲挡在中间,铲面朝外,随时准备格挡或压制。他盯着赵九川,嗓门压低:“你他妈清醒点!这不是报仇的时候!”
白璎站在台阶下侧后方,红裙被雾浸得颜色更深。她没上前,目光从门楣符咒移到赵九川手里那串牙链,又缓缓移回许言抓着的手腕。她的手指松开了发尾,垂在身侧,指尖沾着一点从路上蹭来的泥。
雾气环绕,宅院死寂。
门内没有动静,连风都不刮。只有那柄锯齿镰刀,在两人拉扯间微微颤动,映不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