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共振热流,已经冲到了江寒的天灵盖。
完了,要炸。
这时候要是让这疯婆娘发现那个“绝世高人”正趴在她脚边装死,别说躺平了,估计连骨灰都得被她扬了拿去肥田。
江寒那一向懒散的脑神经在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了惊人的转速。
压制是不可能压制的,就像高压锅炸了你不能用手捂,得泄压!
他牙关紧咬,体内那股原本顺畅流转的《九转躺赢诀》硬生生被他逆转了运行轨迹。
原本向上的狂暴气血,被他强行沿着脊椎大龙,如泥牛入海般狠狠轰向了脚底涌泉穴!
“咔嚓——!”
一声沉闷却令人牙酸的裂响。
江寒身下那块历经数十年风吹雨打的厚实水泥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崩裂出一道蜿蜒如蜈蚣的缝隙,碎石飞溅,烟尘激荡。
这股震动来得太突兀,太诡异。
正伸出手准备掀开江寒“面具”的苏红袖,指尖距离那张脏脸仅剩半寸。
脚下传来的剧烈震颤让她身为武者的本能警铃大作。
土遁刺客?地底埋伏?
这码头地下还有人!
苏红袖那原本要去触碰江寒的手猛地一收,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白鹤,足尖一点,瞬间向后飘退出三丈开外,腰间软剑“锵”地一声半截出鞘,那双凤眸警惕地死死盯着地面裂缝的延伸处,周身气机瞬间从“探究”转为了“杀伐”。
好险,忽悠瘸了。
江寒心中那块大石头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边就炸开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什么鬼东西装神弄鬼!去死!”
叶青璇见苏红袖受惊后退,生怕这位郡主殿下觉得城主府安保不力。
她为了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面前表现一番,手中的合金长鞭想都没想,带着泄愤般的狠毒,狠狠抽向了距离裂缝最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江寒。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别说是个普通苦力,就是一头牛也得皮开肉绽。
要是以前,江寒还得费劲演一波“这鞭子我也没想到能躲开”,但现在……
【检测到绑定目标‘苏红袖’处于战斗警戒状态,‘物理抗性共享’已开启!】
【当前物理免伤:80%!】
“啪!”
长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江寒的背上。
然而,预想中皮肉绽开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抽在旧轮胎上的沉闷回响。
那合金鞭梢非但没有切入皮肉,反而被一股极其强韧的反震力弹得高高扬起,差点抽回叶青璇自己的脸上。
江寒心里暗骂一声“真狠毒”,身体却极其丝滑地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向旁边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
这一滚,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精准无比地撞上了墙角那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桶。
“哗啦——!”
塑料桶翻倒,里面装着的半桶浑浊液体倾泻而出,瞬间将江寒整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劣质廉价香精、腐烂海鲜以及高浓度次氯酸钠的刺鼻恶臭,如同一颗生化毒气弹,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这是码头用来清理鱼鳞下水道的最强力除臭剂,俗称“海鲜见愁”,平时闻一口都上头,现在倒了一地,那味道简直辣眼睛。
“呕——!”
几个靠近的卫兵当场脸色发绿,捂着喉咙干呕起来。
叶青璇更是尖叫一声,捂着口鼻连退七八步,精致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仿佛这味道比刚才的刺客还要可怕。
而不远处的苏红袖,那原本紧绷的战斗姿态也不由得一滞。
她虽然是武道天骄,经历过生死历练,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洁癖。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化学味,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强者气息”。
她皱着眉,看着那个在污水里扑腾、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恶臭的瘦弱苦力,眼底那一抹原本名为“期待”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这就是个倒霉的、肮脏的、为了生活在泥潭里挣扎的底层搬运工。
怎么可能是刚才那个气息渊渟岳峙、只手震断四品武师双臂的神秘前辈?
哪怕是一秒钟的联想,苏红袖都觉得自己是对那位前辈的亵渎。
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共振率95%】开始断崖式下跌。
危机解除。
江寒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一边在地上瞎扑腾,一边用带着哭腔的方言嚎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啊!这是谁乱扔的桶啊!”
“闭嘴!再嚎把你舌头割下来!”
一名为了在主子面前找回场子的卫兵队长怒吼一声,大步冲上前。
虽然嫌弃江寒身上的臭味,但这卫兵更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他狞笑着伸出大手,五指如鹰爪般扣向江寒看起来最纤细的左臂。
“断骨验亲是吧?老子先把你捏断了再说!”
这卫兵有着一品武徒巅峰的实力,这一抓之力足以捏碎砖石。
江寒趴在地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走你。
【受到恶意肉体攻击!‘反向伤害转移’触发!】
【倍率:100%!】
卫兵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江寒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发力,一股诡异的力道便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
他感觉自己捏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通了高压电的金刚杵!
“咔吧!”
一声清脆悦耳的骨裂声响起。
不是江寒的手臂断了,而是那卫兵的手腕,极其诡异地向外翻折成了九十度,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啊啊啊——!”
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废掉的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栽倒。
与此同时,江寒也是一声惨叫,叫得比卫兵还要凄惨三分,抱着其实完好无损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一边滚还一边把那刺鼻的除臭剂污水蹭得到处都是。
“打人了!当兵的打死人了啊!胳膊断了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那些原本就压抑着怒火的工人们的情绪彻底点燃了。
“他们真的要杀人!”
“跟他们拼了!”
骚乱如野火般蔓延,不远处警笛声大作,显然是海东城的治安官大队终于赶到了。
苏红袖看着眼前这乌烟瘴气、屎尿屁横流的场面,那双好看的柳眉几乎拧成了死结。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混乱、这么……令人作呕的场景。
那位“神秘前辈”既然不在,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
苏红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收剑回鞘,转身便走。
那身红衣如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高傲,仿佛这里的一切凡俗尘埃都无法沾染她分毫。
人群缝隙中,江寒眯着一只眼,偷偷打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那个舒坦啊。
这就是技术性撤退,这就叫深藏功与名。
“滴——”
【危机解除,共振归零。】
江寒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趁乱能不能再顺个包子溜走。
忽然,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苏红袖,脚步猛地一顿。
她低下头,在那块被江寒震碎的水泥地面边缘,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沾满了油污和泥土的塑料工牌,似乎是刚才混乱中被人不小心踢出来的。
苏红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也许是武者的直觉,也许仅仅是强迫症发作。
她伸出两根手指,隔空虚抓。真气卷起那个工牌,飞到了她的手中。
借着码头昏黄的路灯,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虽然有些呆板,但眼神清澈。
工牌下方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江寒。
苏红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变得深邃莫测。
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名字,然后将工牌随手揣进了袖口,大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趴在地上的江寒嘴角一抽。
那不是……老子上个月刚补办的饭卡吗?
还没等他心疼那饭卡里剩下的十二块五毛钱,脑海中那个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机械冷漠,再次响起。
【强制任务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