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战场,风声如刀。
一辆由木头和铁皮拼成的“坦克”轰隆隆地冲锋,履带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说它是坦克,不如说是一辆披着铁皮的拖拉机——车体用拆下来的房梁拼成,外面钉着一层薄铁皮,铆钉密密麻麻像癞蛤蟆的背。履带是用铁匠铺的链条一节一节串起来的,走起来嘎吱作响,随时像要散架。
但它的确能跑。
苏尘从舱盖探出头,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满脸油污,嘴角却挂着疯狂的笑。他一只手抓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拍打着车身铁皮,冲着前方咆哮:“稳住!能赢!”
驾驶舱内挤满了人——不,只挤了他一个。这辆“坦克”是单座的,连副驾驶的位置都没有。沈青衣和玄机术士被他安排在后方的高坡上,负责观察和掩护。
这是第8次重生。
苏尘根据上次死亡的经验——西凉铁骑的冲锋速度、破甲弩的射程、骑兵的队形——提前三天造出了这辆粗糙坦克。它的装甲只有两层铁皮,挡不住破甲弩,但能挡住普通刀剑。主武器是一门用风箱改装的元能炮,装在车体前方,能发射冲击波。
但他最得意的设计不是主炮,而是那门藏在车体侧面的“加特林弩炮”——六根弩管捆在一起,每根弩箭的尾部都嵌着蓝色元能碎片,扣动扳机就能连发。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用铁匠铺的废料和系统图纸拼出来的。
“来吧。”苏尘咬着牙,目视前方。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西凉铁骑。
三百匹战马,三百名身穿黑色重甲的骑兵,每人配一把破甲弩和一柄长刀。他们是周武帝最精锐的边关部队,常年与北方的游牧民族作战,骑射无双,冲锋如雷霆。
为首的是个百夫长,手持一面黑色旗帜,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周”字。他看到了那辆正在冲锋的“铁疙瘩”,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放箭!”
三百把破甲弩同时发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铺天盖地砸向坦克。
苏尘猛拉操纵杆,坦克猛地一个甩尾——不,是履带打滑,车身歪了一下。大部分弩箭射在车体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铁皮上瞬间多了几十个洞。有几支弩箭从舱盖边缘擦过,贴着苏尘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妈的……”苏尘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继续猛冲。
坦克履带飞速转动,卷起漫天尘土。距离骑兵方阵只有一百步了——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坦克即将撞入敌阵的瞬间,一声巨响从车底传来。
咔嚓——
履带断了。
右侧的履带从驱动轮上滑落,像一条死蛇一样拖在地上。坦克猛地偏向左边,原地打滑,履带链条在地面上刮出一串火花。
“操!”苏尘一拳砸在操纵杆上。
西凉铁骑的百夫长大笑:“它瘸了!兄弟们,围上去!”
三百骑兵瞬间变换队形,从冲锋阵型转为包围阵型。战马嘶鸣,长刀出鞘,铁蹄声震耳欲聋。骑兵们像一群饿狼,从四面八方扑向那辆动弹不得的坦克。
苏尘没有慌。
他掀开舱盖,跳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把六管弩炮——六根弩管捆在一起,每根都有手臂粗,尾部嵌着蓝色元能碎片。他把弩炮扛在肩上,单膝跪地,对准最近的骑兵。
扣动扳机。
咻咻咻咻咻咻——
六根弩管同时喷射!弩箭如暴雨般扫射,每根箭上都附着蓝色电弧。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骑兵被射中,有的被贯穿胸口,有的被钉在马背上,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苏尘没有停手。他快速装填第二排弩箭,再次扣动扳机。又是六根弩箭飞出,又倒下一片骑兵。
“Bug而已!”苏尘狂笑,“真正的底牌是老子!”
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六连发,射速快,穿透力强,破甲弩在它面前像玩具。百夫长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下令:“分散包围!从侧面攻击!他只有一个人!”
骑兵们迅速散开,分成三路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包抄。苏尘的弩炮只有六根管,一次只能打一个方向,根本挡不住三百人的围攻。
但他还有一个底牌。
“玄机!”苏尘大吼。
远处高坡上,玄机术士双手结印,一道蓝色波纹从地面升起。那是元能波动仪的另一种用法——制造电磁干扰。波纹扫过战场,骑兵们的通信瞬间中断,战马受惊,队形大乱。
苏尘趁机端起弩炮,专打那些试图靠近的骑兵。一箭一个,准得离谱。
战局似乎正在逆转。
苏尘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高坡上,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术士,正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双手结印。他不是西凉铁骑的人——他是周武帝秘密豢养的“元能术士”,专门负责在战场上布设元能陷阱。
此刻,他正在念咒。
地面下方,五颗元能晶核碎片被埋在不同的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每颗碎片之间都有蓝色的能量线连接,像一张潜伏在地下的网。
苏尘的坦克就停在了阵中心。
“不好——”
苏尘余光瞥见了高坡上的灰色身影,脸色骤变。他认出了那个术士——在之前的某次死亡中,就是这个人引爆了元能陷阱,把他炸成了碎片。
他还没来得及喊撤退,地面已经裂开了。
轰——
五道蓝色光柱从地下同时喷出,汇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球。光球膨胀、收缩、再膨胀,然后猛地炸开。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
苏尘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三四圈,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他吐出一口血,血雾在空中散开,被蓝光映得发紫。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烁,红色的警告文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生命值:5%……3%……1%……】
【数据已保存,第9次重置启动。】
苏尘的身体还在空中飞,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视线模糊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耳鸣声。但他还是笑了。
“原来这条路线的Bug……在术士……”他苦笑,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远处,高坡上的树后。
沈青衣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刚才目睹了整个过程——坦克冲锋,履带断裂,苏尘跳出舱盖端着弩炮扫射,骑兵成片倒下,然后地面裂开,蓝光冲天,苏尘被炸飞。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脑海里,但真正让她崩溃的不是这些。
是那些“不该出现”的碎片。
在她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同时闪过,像有人在她的记忆里塞进了几十个不同的版本——
苏尘被凌迟,血肉横飞,刽子手的手在颤抖。
苏尘被烧死,火刑柱上,他笑着骂皇帝是原始人。
苏尘被砍头,脑袋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
苏尘被毒死,七窍流血,倒在朝堂上。
苏尘被马踏成肉泥,尸骨无存。
每一次,她都在远处看着。每一次,她都无能为力。
“为什么……”沈青衣抱紧自己的头,指甲嵌进头皮,冷汗湿透了后背,“为什么我感觉这一幕发生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困惑。
她明明只认识苏尘几天,明明只见过他两次死亡——一次在朝堂,一次在这里。但脑海中的那些碎片,却像烙印一样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被凌迟那次,她记得刽子手是个左撇子,刀法很慢。
被烧死那次,她记得火焰是蓝色的,不是红色。
被砍头那次,她记得苏尘的眼睛在落地后眨了三次。
这些不是幻觉,不是噩梦。
是记忆。
但她的记忆里,不该有这些东西。
沈青衣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战场上苏尘的尸体——他摔在地上,四肢扭曲,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蓝色的元能光点在他周围飘散,像萤火虫一样缓缓上升。
就在这时,系统机械音响起。
声音不是从苏尘身上发出的,而是从虚空中,直接灌入沈青衣的耳朵:
【第8次死亡记录完成。元能回溯启动,记忆保留8%。新解锁图纸:元能波动仪。】
沈青衣愣住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紧接着,又一个提示音:
【检测到术士引爆的元能残留,自动吸附。当前晶核吸附进度:2/7。】
蓝色的光点在苏尘尸体周围绕了一圈,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然后缓缓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晶核碎片,没入尸体的胸口。
沈青衣的瞳孔收缩了。
她亲眼看到,那颗碎片没入苏尘身体后,他胸口的血洞开始愈合。不是慢慢长肉,而是像倒放的视频——血倒流回血管,肌肉重新编织,皮肤覆盖伤口。
几秒后,苏尘的尸体完好如初。
他还没醒,但身体已经恢复了生机。
沈青衣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她走到苏尘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
噗通。噗通。
心跳有力,像刚睡着的婴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沈青衣低声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感动,是委屈——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被卷进这种见鬼的事情里?
苏尘的睫毛动了动。
他醒了。
睁开眼,看到沈青衣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苏尘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沈青衣抹掉眼泪,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你到底死了多少次?”
苏尘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死亡次数已经跳到了8次,记忆保留8%。
“不多。”他耸耸肩,“才八次。”
“八次?”沈青衣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死了八次?”
“第九次马上也要来了。”苏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远处高坡上那个灰色身影——术士还在,正在重新结印,准备第二次引爆。
“那个术士就是Bug。”苏尘说,“上次我就是被他炸死的。这次也是。下次得先弄死他。”
沈青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灰色长袍的术士。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来。”她说。
苏尘看了她一眼:“你能行?”
沈青衣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短剑。她的武功不高,但杀一个人,足够了。
她朝高坡走去,步伐坚定。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笑。
他打开系统界面,在上面打字:
【第8次死亡,Bug定位:术士。解决方案:优先击杀。】
远处,术士还在念咒,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手持短剑的白衣女子正在靠近。
苏尘闭上眼睛,等待第九次重生。
他知道,下一次,他不会死在术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