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堆里,苏尘猛地睁开眼。
又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不,是废墟上方露出的一角灰蒙蒙的天空。他躺在一堆碎砖烂瓦中,身上盖着薄薄一层尘土,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蓝色光屏照亮了他的脸:
【第7次死亡记录完成。元能回溯启动,记忆保留7%。新解锁:元能扳手图纸。】
苏尘盯着“7%”这三个字,嘴角抽了抽。
七次了。他死了七次,每次只多记住百分之一的东西。第一次重生时,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差点忘了,只记得自己是个军工机械师,曾经在实验室里拆过一辆退役坦克。第二次,他记起了巴雷特的设计图,但来不及造就被砍了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把记忆拼回来。
现在他记得7%。
其中包括那个电磁干扰装置的完整图纸——就是他在朝堂上用来放BGM的那个金属盒子。也包括元能扳手的设计图。
“够了。”苏尘从瓦砾中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7%也能干活。”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宗门废墟的后院,比前殿更加破败。地上散落着各种破烂:生锈的铁锅、断了腿的犁铧、漏了底的风箱、几根烧焦的木梁。角落里还堆着一堆碎陶片和烂布条,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留下的垃圾。
但苏尘的眼睛亮了。
在军工机械师眼里,这些不是垃圾,是零件。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铁棍——大约半米长,拇指粗,表面满是锈迹。系统界面立刻弹出提示:【检测到可用基材,是否生成元能扳手?】
“生成。”
蓝色光晕在苏尘手中凝聚。那根铁棍像被无形的火焰煅烧,锈迹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本色。光晕越来越亮,铁棍的形状开始改变——一端变扁平,另一端弯曲成钩状,中间出现防滑纹路。
几秒后,一把扳手出现在他手中。
不是普通的扳手。它的金属表面流淌着微弱的蓝光,像血管一样在工具内部游走。握柄处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微微发热。苏尘知道,那不是温度,是元能——这个古代世界独有的能量,正通过他的系统转化为可操控的机械动力。
“先搓个能打的。”苏尘握紧扳手,目光扫向废墟中的破烂。
他看中了那个破风箱。
风箱是木制的,长方形,大约半人高,表面被烟熏得漆黑。左侧的拉手已经断了,右侧的皮膜破了一个大洞,吹出来的风还没人哈气大。但在苏尘眼里,这是一个完美的燃烧室原型。
他一把掀开风箱的上盖,用扳手敲掉腐烂的木板,露出内部的空腔。然后开始拆解铁锅——把锅底砸穿,留下锅沿和锅壁,准备做成喷嘴。犁铧的铁片被他用扳手强行掰弯,弯成螺旋状,塞进风箱内部当增压片。
废墟里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苏尘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个当燃烧室……这个做喷射口……你们古代人哪懂热力学。气体压缩、膨胀、喷射,三个步骤缺一不可。压强不够就加螺旋片,温度不够就加元能催化层……”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争论。
拆解、重组、焊接——不,这里没有焊枪,他用的是元能扳手的另一个功能:分子级贴合。扳手接触金属的地方会发出蓝光,两块铁片在蓝光的作用下像被胶水粘住一样牢牢结合在一起,比焊接还牢固。
半个时辰后,风箱的外形已经面目全非。它不再是那个破旧的木箱子,而是一个浑身焊疤、造型诡异的金属怪物。风箱顶部多了一个漏斗状的进料口,侧面伸出三个喷嘴,底部垫着犁铧改成的底座。最离谱的是,风箱表面四处跳跃着蓝色电弧,像被闪电附了体。
苏尘拉下最后一道阀门。
轰——
风箱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蓝色电弧更加密集,沿着风箱的金属外壳到处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进料口处,肉眼可见的蓝色光点在凝聚——那是空气中游离的元能被吸入燃烧室。
“成了。”苏尘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
苏尘头也不抬,继续检查风箱的喷嘴角度:“造东西。别挡路,你是我这个存档里唯一的数据变量。”
说话的是沈青衣。
她站在废墟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丽但毫无表情,像一尊瓷娃娃。她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装着刚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几件衣物。
听到苏尘的话,她愣住了。
“数据变量”这四个字她听不懂,但“唯一”这两个字她却听得真切。而且,当苏尘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听过同样的话,见过同样的人,站在同样的废墟前。
但她想不起来。
沈青衣皱了皱眉,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冷声问:“你造的是什么?”
“元能动力风箱。”苏尘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能把空气压缩后喷射出去,附带元能冲击效果。简而言之——一炮能把人轰飞十米远。”
沈青衣的眉毛挑了一下。她不信。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苏尘继续调试那个丑陋的金属怪物。她的目光在风箱和苏尘之间来回移动,试图从那些乱七八糟的铁片和焊疤中找到某种规律。
她没有找到。
因为那不是她认知范围内的东西。她练了十几年武功,读了一屋子兵书,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或者说,这种“机关”。它不像弩,不像投石机,更不像任何她见过的攻城器械。
但它身上的蓝色电弧,让她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词。
元能。
沈青衣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听宗门长老说过,远古时期有一种叫“元能”的力量,可以驱动超越想象的机械。但那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
现在她见到了。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密集、急促,由远及近。不是一两匹马,而是十几匹,甚至更多。苏尘耳朵动了动,迅速判断出追兵的距离:“还有三百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沈青衣手按短剑,准备迎敌。她的武功不高,但对付几个士兵还是可以的。
苏尘却摆了摆手:“别动。让我来。”
他转动风箱,将三个喷嘴对准废墟入口——那里是骑兵进入的唯一通道。然后左手握住扳机(那是一个用犁铧铁片改装的拉杆),右手按在风箱的进料口上,注入元能。
蓝色光点从苏尘掌心涌出,被风箱吸入。燃烧室内的轰鸣声骤然加大,像一头野兽在咆哮。
马蹄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骑兵冲入废墟,举着皇帝的令牌:“罪臣苏尘,通敌叛国,奉旨捉拿!就地正法!”
紧随其后,十几名骑兵鱼贯而入,将废墟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身穿禁卫军的黑色铠甲,手持长刀,胯下的战马喷着白气。
苏尘没有废话。他猛地拉动扳机。
轰——
风箱的三个喷嘴同时喷出三道蓝色冲击波!不是火焰,不是烟雾,而是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能量束。冲击波像三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骑兵队伍中。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兵被正面击中,连人带马飞出去七八米,砸在废墟的墙上,轰然倒地。战马的惨叫声和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刹车,接二连三地被冲击波掀翻。有人被抛上半空,有人连人带马在地上翻滚,有人被冲击波的余波震得口吐鲜血。
惨叫连连,尘土飞扬。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名骑兵全部倒地,无一幸免。战马四散奔逃,禁卫军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有的已经昏死过去,有的还在呻吟挣扎。
沈青衣瞪大了眼睛。
她练了十几年武功,见过无数种兵器,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人,一把扳手,一堆破铜烂铁,就能在瞬间击溃十几个精锐骑兵。
这不是武功,这是降维打击。
苏尘拍了拍风箱,像拍一个听话的宠物:“第一代产品,勉强能用。喷嘴角度偏了五度,冲击波分散了,不然能直接把他们轰出废墟。”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刚才只是试了试新玩具。
沈青衣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尘。”他耸耸肩,“你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拖油瓶赘婿。不过这不重要。”他转向她,眼神认真起来,“你跟我走。不是私奔,是组队。”
沈青衣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猥琐,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太多情感——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像一个工程师在评估一件设备的性能。
“组队干什么?”她问。
“活着。”苏尘说,“然后造出坦克,把那皇帝从龙椅上轰下来。”
“坦克是什么?”
“履带式装甲战斗车辆。简单说,就是一辆铁皮车,能跑能打,刀枪不入。”苏尘顿了顿,“不过我还没造出来。上一次造到一半,履带断了,被骑兵围死了。”
上一次?沈青衣捕捉到了这个词。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个人,她好像见过很多次。在悬崖边,在朝堂上,在荒野中,每一次他都死得很惨,但每一次他都又活了过来。
“你死过?”她忍不住问。
苏尘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很多次。”
他没有解释。沈青衣也没有追问。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
苏尘咧嘴一笑,转身开始拆风箱。他把喷嘴拆下来,把燃烧室的关键部件——那块犁铧改成的增压片——取出来,用破布包好,塞进背包。风箱的木头外壳太重,带不走,只能留在原地。
沈青衣蹲下身,帮他收拾散落的零件。两人默契得像合作过无数次——虽然他们明明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远方皇都,宫殿深处。
周武帝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翡翠碎片溅了一地,太监们跪伏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禁卫军统领跪在殿中央,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十几个人,被一个赘婿全灭了?”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告诉朕,他是怎么做到的?”
“回陛下……他……他造了一个会喷蓝光的机关……”统领的声音在颤抖,“那机关一响,兄弟们就飞了……是真的飞了,连人带马……”
“蓝光?”周武帝的眼睛眯了起来,“元能?”
统领不敢回答。他不知道什么是元能,只知道那个蓝光太可怕了。
皇帝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拍案:“调集西凉铁骑!”
统领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陛下,西凉铁骑是边关主力,调动需要兵部……”
“朕说调就调!”周武帝怒吼,“三百铁骑,配破甲弩,朕不信轰不死他!立刻去!”
太监领命奔出。大殿内只剩下皇帝和龙椅阴影处的藏镜老者。
老者依旧闭着眼,像一尊雕像。
周武帝压低声音:“国师,那赘婿真的掌握了元能?”
老者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他身上的元能波动越来越强。上次在朝堂,他还只能用音波干扰;这一次,他已经能驱动冲击武器了。”
“他是怎么学会的?”
“不是学会的。”老者终于睁开眼,空洞的瞳孔望向远方,“他的元能,来自系统。”
“系统?”
“远古文明的遗物,比元能晶核更加神秘。”老者重新闭上眼睛,“陛下,此人不可留。在他造出真正的杀器之前,必须斩草除根。”
周武帝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废墟内,苏尘和沈青衣已将风箱的关键部件打包完毕。
苏尘打开系统界面,在上面打字:
【第八次,死亡路线预测:西凉铁骑A+计划。解决方案:履带车辆,备选:手搓坦克。】
沈青衣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那些发光的文字。她看不懂“履带车辆”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坦克”这两个字。
苏尘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系统界面自动收起。
就在这时,系统机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宗门废墟残留元能晶核碎片,自动吸附。当前晶核吸附进度:1/7。】
苏尘扫了一眼,撇撇嘴:“才一颗,不够塞牙缝。”
沈青衣忍不住问:“什么一颗?”
“元能晶核。”苏尘把背包甩上肩,“远古文明的遗留物,集齐七颗据说能召唤神龙——不,是能驱动超级武器。皇帝也在找这玩意。”
沈青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听说过元能晶核。宗门长老曾经提过,说那是远古战争留下的诅咒之物。”
“诅咒?”苏尘笑了,“对我来说,那是工具。”
他大步走向废墟出口,沈青衣紧随其后。
“下一步去哪?”她问。
“找个安全的地方,造坦克。”苏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打铁吗?”
“不会。”
“会木工吗?”
“不会。”
“会什么?”
沈青衣面无表情地回答:“会杀人。”
苏尘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
“行。你负责杀人,我负责造东西。绝配。”
两人消失在废墟外的树林中。
系统界面在苏尘的视野角落闪烁,显示着一行小字:
【第八次开局进行中。下一目标:西凉铁骑。】
远处,皇都方向,三百匹战马的铁蹄声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