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夏天,好像下了很多的雨。而那一年我刚刚毕业,家里父母病重,再加上没有考上好的专业,我并没有选择去读大学。
那时的我太孤傲,也太自卑,太想向身边的人证明自己,以至于我很容易做错事。
从小到大,父母管的很严,我并没有接触过电子产品,在那时我还有点引以为傲,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后来我便发现我一直被禁锢在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一个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的世界。
我的性格内向,我不喜欢过多吐露心声,我认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直到后来当我毕业,当我报专业之时,我才理解,这便是我所能接触的一切。
有些许同学会问我,你想报的是什么专业?我说可能是些普遍的,比如说老师,医生、警察等等。可当别的专业那陌生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便一下子清空了我的大脑。
高考结束后,我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台手机。以前在我的认知里,手机是用来玩的,我并不知道这里面也有各种各样的资源。正当我为自己的报名绞尽脑汁之时,家里却传出了另一个消息——父亲的噩耗。
我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得知父亲查出了多种疾病。父亲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酗酒,抽烟等方面使他的胃部还有肝功能等等都有损伤,而这也令我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曾痛恨过我的父亲,认为他总是谈论着一些我听不懂的问题,一直说自己被它们深深的困扰。而我也常常劝他,身体不好,就应该把烟酒戒了,可他却告诉我,“自己很烦,而且这些都是社交的方式。”
后来我试着了解了父亲的童年,试着用他的思维方式去理解。我发现如他所言,如果我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所以后来的我决定体谅他,但同样也会劝告他。可能,或许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吧!
父亲和母亲同属于那个年代的人,可在外人看来,他们所展现的力量并不一样。据外人所知,家里更多靠母亲,而且父亲也很依靠母亲。
知道这些的人都知道,父亲依靠母亲的理由是因为父亲并没有读过书,没有文化。可父亲劳作少了的理由,却只有我与母亲知道。
母亲说父亲是因为懒,她还说:“如果你能和我一样,那我们家就不缺钱了。”可母亲虽这样说,但我知道她是体谅父亲,体谅他的身体,体谅他悲惨的童年。
我父亲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或许也是在母亲的身上找到了母爱吧!父亲幼时便承担了养自己后续三个姊妹的责任,他常常告诉我们那时候他一天要做多少的活,不仅要上山砍柴,还要背东西去集市卖……
他的生活仿佛是被堆积而成的,没有尽头的茫目感与恐惧,是我所知这些的第一反应。父亲在幼时的乖顺,也在成长的岁月中催生成了逆鳞。
跟着亲戚出门的父亲,就这样遇到了母亲。后来二人又回到家乡,父亲成了上门女婿,两人的婚姻就这样连酒席都未办,只凭着一张证件和爱情。
我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没有技术、没有固定工资,就只能卖劳动力。母亲与父亲就这样一边兼顾家里的土地,一边靠农产品供我读了书。
在美丽的小城,有一间乡间小屋。这里有酸甜多汁的果子,也有我还未做完的梦。
雨后的小城,青湿湿的。这里的夏生机勃勃,拥有无尽的生命力。不同层次的绿,荡出了绿的深海。
我犹记院内地板上的绿痕,每年只要一下雨,便会覆上。父母亲的争论也在一年又一年的时光中时隐时现。
父亲的情绪并不稳定,这个家若没有母亲的忍耐与包容,恐怕早就散了。
关于他们的争论,我很是厌烦。可能连我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他们的爱情是在逐步成长当中,父亲的性格只有母亲能懂,父亲到现在,在我眼里,很像个小孩。小孩子的虎假虎威,小孩子的直率。
我看着在病床上像孩子般的父亲,他的眼里又有了似曾相识的无助,在路上,母亲与我商量要转院,但父亲的身体很难医治,后果会怎么样风险很大。
其实在这之前,父亲的身体就已经隐隐的给出了提示,只是由于家里经济拮据,所以便一直拖着,想着日后真的特别不舒服,再去面对。
父亲看到我们来了,他起初没有说话。可后面他说的很轻松,又无望:“治什么治,能活多久,活多久。”
他的嗓门依旧很大,说的很不负责。可我知道那只是对他自己而言。我母亲低着声:“我等会就去银行,先让素素去报考。”
同病房的病友有些只是沉默,还有病友好心的开导:“兄弟,别给家人添乱,你养病就行!”
父亲对他露出了礼貌的笑容,紧接着又对我母亲使了个眼色。母亲的气场有所减弱,她没有说话,故作无事的瞟了我一眼,后神色窘迫的离了场。
今日的母亲还是同平日一样,母亲只要一遇到什么,就常常用这些小动作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情况。可今日的母亲似乎站在一片迷雾当中,可雾中的一切又是那么清晰。
我跟在母亲身后,看着这个疲倦的中年妇女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她干枯的丝发勾出了余下的萧索,组成了一幅深刻的素描,而我也是这其中的人物。我紧紧的跟着她,内心也很不是滋味。但我不能消沉,因为事情还未发展到那一步。
在出了医院的大门后,母亲走到了一处角落,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她的动作不如先前那般灵活,在找到大姨的电话后,又看向了我。
孩子般张望的眼神一闪而过,母亲一边等着电话,一边关切的问:“要不要回学校?现在需要吗?”
我说:“不需要。”
电话接通后,母亲像是抓住了浮木般,开始彻底地释放:“姐,老二,住院了……”
父亲在家里排行老二,母亲没说几句就开始哭,她要把自己如何一个人面对这么沉重,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给哭出来。
外婆去世的时候,一家几口,小辈两代人,四、五万块钱也没有办法。
而在娘家这边,父亲几乎没有办法。而在父亲那边,虽然可以借到一些,但仍然没有办法。
父亲生病后,常常会说“死了算了”,我想他也许知道有这么一天。
在社会的压力下,如果父母重病,子女不拼命救治,就会背上不孝的名头。
可我有时候认为自己的因果,应该自己去承担。
人是有自尊的动物,假如子女把父亲治好了之后,父亲反而认为自己要还子女一辈子的人情,或者被世人、子女认为是拖累,选择了自杀,那又应该怎么办?
我认为应该考虑一些当事人的意见。
毕竟一个人,他想要轻生,如果留住了他,他未必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