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10日】
镜城电影节开幕式。红毯两侧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刺得人眼发晕。
李清纯挽着顾深的手臂,一身黑色礼服,妆容精致得体。这是她离开李家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顾深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紧张?”
李清纯的手指下意识在顾深臂弯里收紧,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对着镜头从容示意,眼底却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嘴唇轻轻动了动。
“不紧张。只是恶心。”
顾深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无声安抚。
“忍一忍。李承泽在贵宾厅。鱼咬钩了。”
两人走过红毯,顺利进入内场。刚进门,顾深就被几个合作方的人拦下来寒暄。李清纯没多停留,独自转身走向贵宾厅。
抬手推开门。李承泽正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
见她进来,他眼底神色复杂,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情绪。
“清纯。好久不见。”
李清纯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姿态疏离又冷静。
“大哥。”
李承泽安静了好几秒,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瘦了。”
李清纯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凉薄的讽刺。
“托你的福。”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安静得有些窒息。李承泽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指尖在杯底压了压。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股权协议、那幅画、还有爸妈留下的东西。”
李清纯抬眼,直直看向他,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那你是来给的,还是来拦的?”
李承泽避开她的目光,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清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刚落,贵宾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是李知意,脸上挂着甜美的笑。
看到李清纯,她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明显愣住了。
“姐?你怎么在这?”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承泽身上,又飞快转回到李清纯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
“你们在聊什么?”
李承泽立刻站起身,打破这份尴尬。
“没什么。你姐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李知意走到李清纯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害的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姐,沈岸说你们以前是同学?但他从来没提过你诶。”
她说着,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锁骨处的钻石项链,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哦对了姐,这条项链也是沈岸送我的。他说是以前特意定做的,本来想送给一个不合适的人,尺寸一直都不合。直到遇到我,他说——这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李清纯静静看着她,心口像被一块冷硬的石头狠狠砸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开来。那句轻飘飘的“不合适的人”,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知意,他有跟你说过,他五年前为什么突然出国吗?”
李知意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摇头。
“……他说是为了工作啊。”
李清纯缓缓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凉薄。
“那你就信。”
李承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指尖抬起想去拿桌上的酒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颤抖。
“清纯……别说了。”
李清纯站起身,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包,动作干脆利落。
“我先走了。大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事。”
她从李知意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瞬,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
“知意,离沈岸远一点。”
李知意僵在原地,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停车场的风很大,呼呼地刮着,一下就吹乱了李清纯精心打理好的头发。
她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熟练地叼在嘴里。手指按下打火机,只听见“咔哒”一声,迸出几点零星的火花,火苗却没起来。
她不死心,又用力按了一次,还是只有火花,火苗死活点不着。
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冲上头顶,她抬手,狠狠将打火机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塑料外壳瞬间碎裂,细小的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她顺着车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叼着那支没点燃的烟。
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胸口闷得发紧,堵得厉害,眼眶发酸,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胃里一阵阵痉挛,像吞了一把细碎的玻璃渣,钝痛翻涌。
她抬手,狠狠蹭了蹭嘴唇,嘴上精致的口红被蹭得一塌糊涂。她侧头,看向车窗倒影里狼狈不堪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顾深发来的消息:谈完了?你怎么把李知意也牵扯进来了?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反复好几次。最后只简单回了一句话。
“不是我牵的。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发完,她随手把手机扔回包里,抬手摘下嘴里的烟,双手用力一折,烟身瞬间断成两截,随手扔在地上。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该来的,一个都躲不掉。”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