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陈诚意蹲在灶房门口,慢慢解开缠在它身上的布条。伤口结了一层平整的痂,周围不再红肿,愈合得很稳当。旺财仰起脑袋,轻轻舔了下他的掌心,尾巴在青石板上慢悠悠扫动,透着几分松弛的精气神。
“今天照旧出去。”陈诚意揉了揉它的耳朵,低声叮嘱,“二阶内丹你自己留着吃,一阶的带回来就行。别跑太远,天黑之前务必回窝。”
旺财耳朵倏地竖起,低低呜咽一声,动作熟稔地钻进后院的狗洞,身形一晃,转眼消失在墙外。
林心怡拿着锅铲,从灶房里探出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后院。“又让它出去了?”
“嗯。”
林心怡没有多问,敛了目光,转身继续忙活灶房的活计。
陈诚意拍了拍衣摆沾着的薄灰,起身往老赵家里走去。
站桩,运灵,排打。一遍不落地完成每日功课,金刚罩的灵力在皮肉之下平稳流转。熟悉的钝痛感依旧存在,却已经不再碍事,肉身的耐受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老赵收起手里的木杖,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缓缓点头。“底子稳下来了。再坚持练上一段时日,皮肉彻底紧实,寻常刀剑劈砍,也能扛住几分。”
【系统:金刚罩进度51%。】
老赵蹲下身,伸手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他随口说了句:“今天巷口卖豆腐的老钱没出摊,听说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弹了弹指尖的烟灰,不再多言。
转眼到了第二天,旺财迟迟没有归家。
陈诚意心里悄悄悬着事,面上依旧沉静,看不出半点焦灼。午后照旧去往孙老板的铺子做账,核对完整本账目后,孙老板照例结了三枚灵石的酬劳。他妥帖收好灵石,顺路去南市赏金榜前看了一眼。榜单上新贴了不少任务,大多是猎杀妖兽、进山采灵药的活计。他扫了一圈,没有伸手去揭。旺财没回来,他便不急着接新任务。
直到傍晚,后院墙根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旺财从狗洞钻了进来,浑身皮毛干净利落,没有添半点新伤,精气神依旧饱满。脖颈上挂着的布袋子鼓鼓囊囊,沉甸甸坠着东西。它将布袋甩到陈诚意脚边,乖乖蹲坐下来,轻轻舔了舔嘴角。
陈诚意弯腰解开布袋查看,里面躺着两枚一阶妖兽内丹,个头偏小,成色普通,算不上上品,也勉强够用。没有二阶内丹。
“没找到二阶的?”
旺财尾巴轻扫地面,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系统:一阶内丹×2已收集。可交付赏金任务。】
陈诚意摸了摸它的头顶。“不急,慢慢来。”
第三天,陈诚意动身前往南市交付任务。两枚一阶内丹顺利交割,换来七枚灵石酬劳。叠加此前结余的三十五枚灵石,他身上一共攒下四十二枚。他将灵石仔细收好,心底默默盘算。按目前这般进度,想要攒够所需数目,还需要熬上不少时日。但好歹有稳定进项,远比坐吃山空踏实。
暮色落下,小院安静下来。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取出装灵石的袋子,低头细细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二枚。
晚风微凉,林心怡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轻轻放在他身侧,挨着他静静坐下。
“旺财的伤彻底好了。”她轻声开口。
“嗯,今日又进山了。”
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晚风拂过草木,沙沙作响。隔了片刻,林心怡的声音再度响起,轻柔却认真。“最近外头不太平,你万事小心。”
陈诚意侧头看她。月色温柔,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一份心知肚明的体谅。“我知道。”他应声。
第四天,陈诚意照常到老赵家练功。日复一日的站桩、运灵、排打,枯燥却有效。金刚罩的灵力层层沉淀,肉身壁垒又厚实了一分。
老赵收了木杖,蹲在灶边拨弄柴火,随口说了一句:“昨日有人进城打探消息了。”
陈诚意心里微紧,面色没变。“打听什么?”
“专门问,城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白狗的外来户。”老赵弹落烟灰,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我回了,没见过。”
陈诚意没接话,稳稳站桩,呼吸沉了几分。老赵看在眼里,没有继续深说。
回到家,院中寂静无人。陈诚意从墙壁夹缝里取出珍藏的地图,平铺在灶房门口的地面上。清冷月光洒落,图纸北侧的红圈,像几道早已干涸凝固的血痕,刺眼又醒目。暗血阁的人,已经追到城里来了。找人的线索,精准卡在两点:外来户、白狗。每一条,都死死对应着他和旺财。
他沉默片刻,仔细折好地图,塞回墙缝深处,再用干枯落叶遮掩严实。做完这些,他走进屋内,翻出几块林心怡平日里做衣裳剩下的黑灰粗布,走到灶房门口,看向正坐着纳鞋底的林心怡。
“心怡,把家里剩下的粗布都找出来,给旺财做个外套,把一身白毛彻底遮住。往后出门,不能再露半点白毛。”
林心怡穿针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多问缘由,立刻点头应下。“好,我这就整理布料来做。”
陈诚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旺财的脑袋。“先不急着出去。”旺财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旺财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林心怡回屋睡下了,院子里只有月光和老槐树沙沙的叶子声。
陈诚意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把纸铺在膝盖上,想了想,落笔。
阁主亲启:
有人要我杀你。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动手。你的追杀令也可以撤了。你若收手,此事到此为止。你若步步紧逼,我也没有办法。
夜七
写完了,盯着看了几秒。字丑,但能看清。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粗布信封,没写抬头,没写落款。
第二天清晨,旺财从狗洞钻进来。陈诚意把信塞进旺财脖子上的布袋子,摸了摸旺财的头。“送到城外暗血阁营地。找个显眼的地方放下,别让人看见你。”
旺财舔了舔他的手,转身钻出狗洞,消失在墙外。
傍晚,旺财回来了。脖子上布袋子空了。陈诚意蹲下来,揉了揉旺财的头。行了,看他们怎么回。
夜深人静,陈诚意正准备起身回屋歇息,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力道很轻,节奏细碎,绝不是旺财从狗洞进出的动静。他眸光微凝,手掌悄然按上腰间刀柄,稳步上前开门。
院门推开一道缝隙,门外立着一个消瘦的人影。颧骨高高凸起,身形枯瘦,身上的灰布短褂沾满尘污,颜色早已洗得模糊不清。
是阿生。
陈诚意静静注视他两秒,侧身让开院门。
“进来。”
(第六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