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师?”雷吉诺甲笑了,“从来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晦暗师’。那些预言,那些谶语,不过是地穴深处那股古老力量,根据当前的‘势’与‘因果’,自发产生的回响与涟漪。我只是……一个被困在影塔中,意外与这股力量产生了一丝联系,又能偶尔通过特殊方法向外传递信息的囚徒罢了。我利用这丝联系,用谶语制造恐慌,扰乱你的统治,同时也在暗中调查,当年究竟是谁背叛了我,将我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他的目光扫过格罗夫,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贵族和学者,最后落在瓦伦丁身上。
“直到艾德温,我忠诚的侍卫长,不知用何种方法,终于发现了影塔的入口,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他告诉了我真相,告诉了我你的所作所为,也告诉了我,他有一个儿子,留在宫外。他恳求我,如果可能,照顾他的孩子。然后……”雷吉诺甲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被你的净夜人发现,追捕,最终消失在黑林,生死不明。我欠他一条命,也欠他一个承诺。”
我的父亲……我的眼眶发热,死死咬住嘴唇。
“所以,这些年所谓的晦暗师预言,不过是你这个阶下囚装神弄鬼!”瓦伦丁(假国王)似乎找回了一些气势,厉声道,“既然如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格罗夫,杀了他!开启地穴,获得力量,塔伦将在我的手中真正强大!”
格罗夫拔剑,卫兵们蜂拥而上。
雷吉诺甲,这位真正的国王,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将手中的橡木手杖重重一顿。
“以塔伦正统之名,以守秘者之血,地穴之影,听我号令!”
地上那扇吸收了活祭、变得如同血池般的“血窗”,猛然爆发出冲天的暗红色光芒!无数粘稠如血的影子从“窗”中喷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住了冲上来的卫兵!那些影子触碰到卫兵的身体,卫兵们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如同之前的刀疤脸和瓦里克公爵一样!
这不是魔法,这是更古老、更诡异、更直接的力量吞噬!
格罗夫见势不妙,猛地将身边一个学者推向触手,自己则疾步后撤,同时吹响了警哨。尖锐的哨音响彻地穴,更多的卫兵从通道涌出,其中一些手持着铭刻符文、闪烁着微光的弩箭和长矛,显然是针对超自然力量的特殊部队。
战斗瞬间爆发。血影触手与符文武器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和能量爆裂的脆响。黑袍祭司挥舞着匕首,吟唱着更急促的咒文,试图控制或安抚暴走的地穴之力。学者和法师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有的被触手卷走,有的被流矢射中,现场一片混乱。
瓦伦丁在几名心腹护卫下,一边抵挡着偶尔袭来的血影,一边试图向某个通道撤退。他脸上写满了疯狂与不甘,对着雷吉诺甲怒吼:“就算你是真的又如何!这三十年坐在王位上的是我!积累力量的是我!你不过是个过时的幽灵!地穴的力量终将属于我!”
雷吉诺甲在血影的环绕下,如同暗影中的君王。他并未被瓦伦丁的话激怒,只是冷静地指挥着血影,主要目标似乎是那些手持符文武器的特殊卫兵和黑袍祭司。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被捆绑的科尔和混乱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在找我。艾德温的儿子。
我必须行动。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国王(真假两个)和地穴暴动上,我忍着手上被粗糙绳索磨破的疼痛,终于挣脱了束缚!我捡起地上一个死去卫兵掉落的匕首,割断脚上的绳子,然后猫着腰,借着混乱的人群和石柱阴影,向科尔的方向摸去。
“科尔!”我压低声音,靠近被捆在石柱旁的瘸子。
科尔看到我,浑浊的眼里爆发出光彩,随即又变成焦急:“蠢小子!你怎么来了!快跑!别管我!”
我没说话,用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索。他伤得很重,尤其是那条瘸腿,似乎又断了,根本站不稳。我架起他,拖着他往边缘的阴影里挪。
就在这时,一道血影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朝我们这边窜来!我甚至能闻到那影子里浓烈的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完了!我下意识地闭眼,将科尔护在身后。
预想中的吞噬没有到来。我睁开眼,只见那血影触手在我们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停住了,疯狂扭动着,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我低头看去,发现是我手上那枚父亲留下的铁戒指,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是这戒指!它真的能抵御地穴的力量?
“走!”科尔也看到了,用力推我。
我们连滚带爬,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暂时安全了。我喘着粗气,看向战场中心。
战斗已经白热化。特殊卫兵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他们的符文武器似乎对血影有一定克制,加上那名黑袍祭司的咒文干扰,汹涌的血影渐渐被压制回去,重新缩回“血窗”附近。雷吉诺甲(真国王)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些,操控如此庞大的力量显然对他负担极重。
瓦伦丁(假国王)见状,脸上露出狞笑:“他快不行了!他刚脱困,力量不稳!格罗夫,用‘禁魔钉’!”
格罗夫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三根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黑色长钉。他眼神一厉,将三根长钉全力掷向雷吉诺甲!
雷吉诺甲挥动手杖,几道血影拦截上去。但那些黑钉似乎能穿透能量,血影只是让其略微偏离方向,其中两根“噗噗”两声,钉入了雷吉诺甲的左肩和小腹!另一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雷吉诺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橡木手杖上的光芒急剧黯淡。周围的血影发出不甘的嘶鸣,迅速缩回“血窗”,暗红色的光芒也减弱了许多。
“哈哈哈!”瓦伦丁大笑,“兄长,看来这三十年,你在地穴边上参悟的力量,还是敌不过我为今天准备的专门克制你的古代遗物!现在,地穴的力量,归我了!祭司,继续仪式!”
黑袍祭司再次举起匕首,看向我们这些剩余的“祭品”。
我知道,最后的机会来了。雷吉诺甲被克制,瓦伦丁即将掌控地穴之力,一旦他成功,这里所有人都得死,王都乃至整个王国,将陷入更大的灾难。
父亲的信……钥匙在“血窗”之下,“影”与“光”交汇之时,以血唤醒。
我看向那扇地上的“血窗”。此刻,因为之前力量喷发和收缩,窗面如同沸腾后又平静的血池,中心位置,似乎有极淡的、不属于暗红色的、如同星光般的微光在闪烁。那是“光”吗?可这地下深处,何来光?“影”又是什么?
我猛地想起,这圆形地穴的穹顶上,似乎有一些极细微的孔洞,并非完全封闭。而今天,是晦暗节,虽然地上是夜晚,但月光……如果月光能透过那些孔洞……
几乎在我想到的同时,一束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月光,真的从某个孔洞斜射而下,如同利剑,穿透地穴浑浊的空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血窗”的中心,与那闪烁的微弱“星光”重合!
影与光交汇!就是现在!
“科尔,等我!”我不顾他的阻拦,猛地从岩石后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扇“血窗”!
“拦住他!”瓦伦丁和格罗夫同时惊怒大喝。
卫兵举弩,格罗夫也再次掏出一根黑钉。但我的动作太快,目标也出乎所有人意料。我不是冲向任何人,而是冲向那扇危险的地穴入口!
箭矢和黑钉擦着我的身体飞过。我扑到“血窗”边缘,月光和那点“星光”交汇处。没有犹豫,我用手中的匕首,狠狠划向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涌出鲜血的手掌,按在了那光与影聚集的中心!
“以吾血,艾德温之血,守秘者后裔之血,遵从古老之契,启汝真门,镇汝之乱!”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它自然而然地从我心底涌出,仿佛早已烙印在血脉之中。
手掌下的“血窗”玻璃,没有冰冷,反而传来灼热。我的血液没有流淌,而是被迅速吸收进去。紧接着,以我的手掌为中心,暗红色的玻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颜色迅速变淡、透明,露出了其下的景象——那不是更深的地穴,而是一个不大的、正方形的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顶王冠。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宝石,似乎由某种暗色的金属和苍白的骨骼混合打造而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悲凉。
同时,一股浩瀚但温和的意志,顺着我流血的手掌,涌入我的脑海。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段信息流:
“沉骸地穴,非力量之源,乃封印之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