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交往的那一周,我们没有刻意公开,也没有刻意隐瞒。
陆司珩还是像以前一样,偶尔接送诺诺,偶尔出现在公司楼下。但有些东西变了——他牵我的手了。不是每次,但有时候,在车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会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种触感,让我觉得踏实。
公开的契机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一下午,公司楼下。陆司珩来接我下班,车停在门口,人站在车旁边。我走出大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同事一起出来。刘姐、小赵,还有市场部的两个小姑娘。
“小娜,你男朋友?”刘姐眼尖,一眼就看到陆司珩。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司珩已经走过来了。他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就是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然后朝刘姐点了点头。
“你好,陆司珩。”
刘姐愣了半秒,然后笑了:“你好你好,我是小娜的同事,姓刘。”
“刘姐好,小娜提过你。”
小赵在旁边看着,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下头走了。两个市场部的小姑娘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窃窃私语。
那天晚上,公司内部群就炸了。
陈薇给我转了好几条聊天记录。有人发了陆司珩站在车旁的照片,配文“周小娜的男朋友,看着不像普通人”。然后有人扒出来了——陆司珩,陆氏集团的长孙,顶级律所合伙人。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开始井喷。
“真的假的?陆氏集团那个陆家?”
“我的天,周小娜不是刚离婚吗?”
“离婚女攀上豪门律师,这是什么剧本?”
“她前夫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离婚了?”
“听说前夫出轨,净身出户了。”
“那她也厉害啊,离了婚还能找到这种条件的。”
陈薇转发完这些,气得发了一长串语音:“小娜你看这些人说的什么话!‘离婚女攀上豪门律师’?他们怎么不说你是靠实力升职的?怎么不说陆司珩追的你?”
我靠在沙发上,一条条看完那些消息。
“离婚女攀上豪门律师”——这几个字在屏幕上很刺眼,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熟悉。类似的闲话,我入职的时候就听过——“走后门的”“靠关系的”。现在不过是换了套词,本质还是那些东西。
我没有在群里回复,也没有找任何人解释。
陈薇问我要不要找群主删帖,我说不用。
“为什么?让他们这么说你?”
“删了他们会说得更凶。”我关掉手机,“让他们说。说累了就不说了。”
但第二天上班,闲话并没有停。
中午去食堂,刚打好饭坐下,旁边一桌的两个女同事就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到。
“就是她吧?听说男朋友是陆氏集团的……”
“离婚带小孩还能找到这种条件的,真是命好。”
“什么命好,人家手段高呗。”
陈薇端着餐盘走过来,听到最后一句,脸一下子沉了。她把餐盘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整桌都听得见:“有些人就是闲得慌,自己找不到好男人,就看不得别人好。”
那两个人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陈薇。”我拉住她的手腕,“坐下吃饭。”
“她们——”
“坐下。”
她气鼓鼓地坐下,筷子戳着米饭,像在戳人。
下午,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娜,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你闲话?”
“没事。”
“我知道你不爱计较,但公司不是菜市场,不能让他们乱嚼舌根。”她翻开一个文件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发一个内部通知,明确禁止职场议论他人私生活。”
“总监,不用。”我看着她,“我确实离婚了,确实带着孩子,也确实跟陆司珩在一起。这些都是事实。别人说的也是事实,只是措辞不好听。我不会因为这些影响工作。”
王总监看了我几秒,合上文件夹。
“行,你有数就行。但如果有人把闲话说到影响工作,你告诉我。”
“好。”
走出总监办公室,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司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靠在窗边看手机。他今天没有说要来。
“你怎么来了?”
他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路过,给你带了杯咖啡。”
又是路过。律所在城东,公司在城西,他每天“路过”的路线越来越离谱了。
我接过咖啡,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你听到什么了?”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
“公司里有人在说闲话。陈薇告诉我了。”
陈薇。这两个人的信息网,比我想象的还密。
“听到了。没什么。”
“没什么?”他看着我,“离婚女攀上豪门律师——这叫没什么?”
他知道。连原话都知道。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我说。
“我在意。”他的语气很平,但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因为他们在意我,是因为他们在意你。”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们一眼,快步走了。
“陆司珩,你不用替我出头。这种事越解释越乱,等过段时间自然就消停了。”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听你的。但有一句话,我要你说。”
“什么话?”
“你配得上我。”
我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还用说?”
“要说。”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光线有些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陆司珩,我配得上你。不是因为你是豪门,我是离婚女。是因为我周小娜,靠自己走到了今天。”
他嘴角弯了起来。
“够了。”他说。
那天晚上,诺诺睡着之后,我打开手机,翻到公司内部群的那条消息——“离婚女攀上豪门律师”。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陆司珩确实在交往。我不是‘攀上’谁,我们是互相选择。至于‘离婚女’这个标签,我不觉得丢人。离婚不是失败,是不愿意在不值得的关系里继续消耗。我配得上任何人,不需要攀。”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几分钟,陈薇的消息炸了:“小娜!!!你说得太好了!!!”
然后她转了几条截图。有人在群里回“说得好”,有人说“支持小娜”,之前那两个说闲话的,没有说话。
刘姐发了一条私信:“小娜,你的回复我看了。不用理会那些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有数。”
我回了个“谢谢”。
窗台上的龟背竹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我站起来,给它浇了点水。
手机又震了。陆司珩的消息:“看到你的回复了。”
“嗯。”
“写得很好。但有一句不对。”
“哪句?”
“你说‘我配得上任何人’。应该说‘任何人配不上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压不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好听话了?”
“跟你学的。”
我笑出了声。诺诺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赶紧捂住嘴。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颗星星。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项链,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配得上任何人。
这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用了三个月,我终于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但今晚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