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手腕上的伤并没有太严重,只是韧带轻微撕裂引起了肿胀发红。看着鸢鸢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绑冰袋的样子段筝既感动又好笑。
“我妈妈说过,24小时之内冰敷可以消肿散瘀,明天再开始热敷。”
段筝很想问问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冰敷的时候最好垫一条毛巾?
教室还没有开始供暖,因为人多的原因只要不是沙尘大风的天气靠外边的窗户都会打开两个通风,教室里大多学生校服外面都还套着外套保暖。
一阵冷风吹进来,冰袋的凉意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阻拦透过手腕直达骨髓,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像是被关进了冰箱。
只是段筝不忍心制止鸢鸢的关心,凉点也好,至少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好啦。”温芷鸢搓了搓手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抬头就发现段筝盯着手腕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目光又移到段筝手腕上,好像是有那么一些不美观,但是都已经受伤了就不要在乎形象了吧。
“你不要嫌丑。”温芷鸢颇有些语重心长:“手腕扭伤可不是小事,如果不好好恢复会有后遗症的。”
“好。”段筝点了点头。
“我之前有个邻居脚腕扭伤了,就是因为没有恢复彻底导致二次受伤,现在稍微走点远路脚腕都疼的不行。”
“好。”段筝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难得鸢鸢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她说什么自己都爱听。
段筝时常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神奇的魔力,从第一眼看见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仿佛连接着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自己心上,牵引着自己的每一分思绪。
最初的时候段筝常常告诫自己这样不行,他很清楚目前的重心应该放在哪里,只是每每在无人处下定的决心都会在看见鸢鸢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他就这么清醒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溺其中,慌乱无措却又乐在其中。
“那下午要记得去医务室换药呀。”似乎是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了,温芷鸢适时对自己的冗长发言做了总结。
怕段筝觉得自己多事,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校医室张老师说的。”
话音刚落想起什么似的敲了敲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我刚刚忘记问她几点过去了。”
温芷鸢看了看表:“数学课下我过去问问,正好回来给你换冰袋。”
“不用了。”段筝那条被包扎到更加行动不便的胳膊悄悄放到了桌子下面,在鸢鸢看不见的地方右手搓着取暖:“我觉得你比张老师处理的好多了,你帮我换吧。”
“那怎么行,我妈妈之前有一个病人...”
温芷鸢着急了,她以为段筝犯懒不想过去,于是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这一刻她深刻意识到了基因的强大,总以为自己没有遗传到妈妈的一星半点,但是真当需要说话的时候举例论证一个环节都没有错过。
温芷鸢一边苦口婆心劝段筝一边眼角余光往教室后门瞄,以防被一会来上课的数学老师看到又落下什么话柄。
隐约听到走廊那边有动静才再一次的做了总结发言:“下午我陪你过去吧。”
“好。”段筝这次答的飞快,好像生怕鸢鸢反悔似的。
温芷鸢舒了口气,好说歹说终于劝听了:“那我一会下课...”
“自习课前。”
“啊?”
“我是说,下午自习课之前,我等鸢鸢带着我去换药。”
鸢鸢的方法虽然费胳膊但还是颇有些作用的,中午放学回家,段筝在楼下把手腕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拆了下来。扭到的地方微微发青,但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手腕的肿胀。
他把毛衣袖子往下拽了拽拉开门走进了楼道。
“妈我回来了。”
饭香顺着微掩着的厨房门缝飘进客厅,段筝换好鞋子洗了手走进厨房,就看到妈妈刚盛好最后一个菜。
“妈你先过去吧,我端菜就好。”
“好。”秦怡一边解围裙一边对儿子絮絮叨叨:“今天买菜还碰到你张阿姨了,拉着我就一顿聊,说是她女儿数学不行想周末来家里让你给补补。”
段筝眉头微皱:“哪个张阿姨?”
“就小时候咱家楼下那个,二楼,不是后来搬东湖小区了么。”
“那都多少年了。”
“我也就是说呢,她闺女也是一中的,低你一个年级,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你学习好的,就非说要让你给补补。喏。”
秦怡说着指了指案板上的那盘椒盐虾:“硬塞给我的,推都推不掉。”
“所以你就答应了?”段筝顿感不妙,就为了一袋虾把自己儿子卖给人当家教?
“那哪儿能替你答应啊。”秦怡讪笑到:“这不是你爸突然来电话了么,也没顾上和你张阿姨聊。”
“拒绝了人家还塞你虾啊。”
段筝不太相信,他对这个张阿姨有些印象,说的好听点是精打细算,说不好听就是斤斤计较,按道理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一个不怎么熟的前邻居送东西。
“你这孩子,不是都说你爸突然来电话了么。”秦怡擦了擦手,也没好意思再看段筝,打开门就往外走。
“所以呢?”
“所以也没顾得上拒绝。”
“......”
秦怡看到段筝第四次进厨房还是忍不住了:“就因为我没拒绝你今天不想让我吃饭啊,那盘呢?那大盘不是一次就能端完么?”
角落小桌上那一摞大托盘是她从市场淘来的,饭店上菜用的,就因为上面画的是她最喜欢的仙客来,第一眼看到就把四个都拿了。
秦怡总是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但又和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东西,问就是兴趣使然。对于这个兴趣段筝表示不理解但配合。
只是今天因为受伤的原因,段筝左手实在无法使力。他不想说出来惹秦怡担心,就只能沉默以对,好在最后一碗饭也端了出来。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脾性自己知道,所以在段筝沉默吃饭的时候秦怡早就把刚才那一段抛到脑后了。
“后天家长会我能见到那姑娘不?”
秦怡一说起这个就很是激动,前段时间自己儿子偷偷躲在卧室织围巾的时候已经被她‘不小心’撞见过好多次,当然第一次是真的不小心。
后来看到儿子的种种变化秦怡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段筝从小就喜欢和男孩子混在一块儿,上了初中之后更是如此,对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小女孩们置之不理,身边来来回回就是那一两个男生。
也不怪她多心,自从前几年老段给家里安置了台电脑,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刷贴吧,刷的多了,年轻人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直到有一次看见段筝提着一袋鼓鼓囊囊的毛线回家,她才慢慢发现了儿子的秘密。
喜的是不担心段筝以后会被家里年长的老古板指指点点了,忧的是现在才高中,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过这点担忧也在段筝高一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妈,你是去开家长会的。”
段筝生怕秦怡的自来熟吓到鸢鸢,上次家长会好说歹说才劝住妈妈没跟鸢鸢爸爸套近乎。
还好上次鸢鸢没来,这次老罗已经要求了家长会学生全部到场,万一妈妈一个没控制住说点什么,段筝都不敢想鸢鸢能尴尬成什么样。
“知道知道,我做事还没点数了。”
你有数没数自己心里知道,段筝暗自腹诽。
“我那手套你织快点,家长会要戴。”
段筝一口饭差点卡在喉咙里,顺了半天气才倒过来:“妈,爸之前给我的钱都在床头柜那张银行卡里,我全给你看上什么去买行不,能不能别再让我整天倒腾那团毛线了。”
“妈能要你的钱啊,再说了买的和自己亲儿子织的一样吗?”
“你把我当表的也行。”
“胡说啥呢。”
秦怡隔着桌子拍了一下筝的脑袋。儿子的学习能力就是强,照着一本杂志就能把围巾织的有模有样,这个天赋她可不想浪费。
于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秦怡有了两件新毛衣,最近天冷了,又惦记上了毛线手套。
看着段筝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秦怡嘴角一翘又使出了杀手锏:“有手套,妈就啥都不说,顶多偷偷看两眼。”
“爸,你还在市里啊。”温芷鸢苦着脸盯着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的家长会,不出意外妈妈也该到回来的时间了。
“对啊,刚散会,现在去吃饭,怎么了鸢鸢?”
“没事,就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晚后天吧,有啥要爸给你带的不?”
“不用了,给妈带两套护肤品吧。”说不定她心情好点能少骂我两句。
听到楼下熟悉的电动车刹车声温芷鸢赶忙穿好鞋下楼,刚走了没两步手机铃声就响了。
“快下来了。”温芷鸢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拿着外套边穿边往楼下跑。
“妈妈,你冷不,我上去给你拿件衣服吧。”
看着江萍不苟言笑的脸温芷鸢莫名心慌,只想着能拖一点去学校的时间,不要江萍跟老罗有单独聊天的机会。
“行了,走吧,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了。”
“哦。”温芷鸢乖乖坐上电瓶车后座。
“你把衣领整理一下,这么大人了衣服都穿不利落。”
江萍扫了一眼温芷鸢转头骑车,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夹杂着风声灌进温芷鸢耳朵里,如同一首低迷的二重奏。
她就这么盯着路旁略过的店铺行人,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也不知走了多久,经过一个减速带时身体不受控制的颠簸了一下神志才重回大脑。
学校周围都是一些快餐米饭家常面食,江萍因为职业属性不喜欢吃外面的饭菜,但同样是因为职业原因也不得不常在外面吃。
“你用湿巾多擦两遍在坐,坐的时候胳膊不要杵在桌子上,都是油渍擦都擦不干净。”
“好。”
温芷鸢乖乖照做,其实她很想说外面的餐馆都一样,你能看到的就已经是表现出来最干净的一面了。
但是她不想说,这些问题妈妈何尝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情藏着还好,顶多心里难受,一旦说出来就不得不强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