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听完林川的回忆,林烟才明白林川心中那童年留下的伤痛。林烟也同情李家的遭遇,李雨桐在碗口场镇被人抱走后,林烟心里也难过,但他的难过和林川天差地别。
“生产队会计卢光年喜欢看报,那时大队订有《人民日报》和《万县日报》,他了解政策,提前预判我们这里在1982年要包产到户,所以在1981年年底下手整我们爸爸,因为他知道包产到户后,就没机会了。
“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正式批转《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即1982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系统确认农业生产责任制的社会主义集体经济性质。
“当年8月5日,我们云阳县开始普遍推行“双包”生产责任制。至年底,全县生产队全部实行包干到户责任制。
“我们河源村完成包产到户是年底,而我们香野在11月初就完成了。这与爸爸提前准备提前布置密切相关。并且,我们香野包产到户是整个河源村最顺利的。
“在分田地时,上香野的田地和山林,爸爸一点不要,他将我们家的田地和山林全分在了下香野。全香野的人都不解,妈也责怪。直到爸爸说,我们家赔款后,大屋场那些人就像变了张脸,谁都认为我们林家再也无法翻身,连陈家不少亲戚都这样。田地全分在下香野,爸爸是想将家搬来下香野。
“包产到户后,爸爸白天做庄稼,晚上抽空来这里挖地基。挖了整整半年,才挖成。
“爸爸这一辈子真的苦,唯一心安的是,我出门打工后,他有钱吃药。”
林烟说完心里有些难过,沉默下来,眺望着远方。
见林烟心里难过,林川也没再说话。他掏出烟来,两兄弟抽支烟后,继续挖地。
在家呆了四五天,林烟林川两兄弟决定回广东了。
林烟说不想走公路到碗口,想走山路到梅子品,顺便看看大姐,然后坐车出云阳。
林川有些不解二哥的举动,但没反对,答应跟林烟一道走山路。
群山起伏,山路弯弯,看似山穷路尽,却又峰回路转。十多里山路,得整整穿越中间的棋山村,至少要个多小时。棋山村远远看去就像一盘棋,所以叫棋山村。别看棋山村山峦起伏,却相对平整。棋山村与梅子品只隔一条宁山河,近,种菜的人多,种瓜果的人多,因而经济比一般的村要活,是整个碗口乡数一数二的富裕村。
山路,这条山路我能走出去吗?当眼里出现梅子品场镇时,林烟突然思索着这个问题。
宁山河从山脚流过,与对面那条小河汇合。两条河汇合处是一个小小三角洲,这小小三角洲也是一座山伸出来的一个山嘴,这山嘴上建着密密麻麻的房子。这些密密麻麻的房子就组成了梅子品场镇。
与山外的城市比起来,这真的很小。
小镇虽小,但布局还是完整的。医院、学校、百货商场、车站等。
林烟和林川下了山脚,走上梅子品大桥。这座桥也是这两年才修建的,和碗口那座桥一道,是前几年云阳县重点规划的桥梁,都是去年才完工的。
变化还是不小!林烟抬头看了看小镇后山正在建造的众多新楼,他心境宽阔了一些,忽然觉得自己的路也宽阔了不少。
两兄弟在大姐家吃了顿午饭,也同时给两个外甥买了不少东西。
午饭后,两人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汽车一溜烟,就出了梅子品小镇。几分钟,碗口又出现了。民中还在那里,黄葛树依然挺拔,一切仿佛是昨天的样子。
路也依然是一样的路,但已有许多的不同了。林烟心情十分复杂,几年前跟表哥一起坐车离去,可以说是伤心欲绝。现在,重复着那时的情景,但心情除却淡淡的伤感外,再也没有那欲绝的疼痛。
林烟心情复杂,林川也同样心情复杂。他想到了大姐夫那个穷困的堂妹,那晚,她把他从男孩变成了男人。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担心她,牵挂她。
有些时候,他甚至莫名其妙产生冲动——去她家里和她生活在一起。
唉,生活,为何总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汽车奔驰着,很快就把碗口甩在了身后,转一个山角,碗口就彻底从眼中消失了……
下午三点钟,林烟和林川才在县城郊区找到林子所在的工厂。但他们向门卫打探林子时,门卫老头接过林烟递来的烟后,友好地笑了笑,告诉他俩,林子这几天不在厂,出差去了。
“我俩去长途车站,有车走就立即走,如果只有车去东莞,我就跟你去东莞看看,如果只有车去珠海,你就跟我去珠海看看!”
“这建议好!就这样决定!”林川有丝兴奋。
两兄弟去到车站时,结果珠海中山方向还差三人,发往东莞深圳的班车只差一人。
两兄弟互望一眼,只剩苦笑。
发往东莞深圳的客车离站了,这一别,又不知需要多久才能相见。几年不见,林川也长大成人了,林烟当初南下时,林川才十二三岁。望着远去的客车,林烟又很欣慰,林家最小的孩子,都能独自面对前方的人生了。
没多久,林烟这趟车也满员了。汽车开动起来,乘汽车轮渡过长江后,顺高低起落的山势,向珠海驶去。
山路弯曲,客车颠簸,林烟望向窗外,不由自主想起了1991年9月跟唐三七南下珠海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