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本碧云助为人向来实在,可此番听了苑少卿这番话,他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只见他神色一紧,像是生怕错过什么关键时机,急忙往前凑了凑,微微欠身,脑袋探过来插话说道:“少卿君请放宽心,吾妻一家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件事儿难度极大。他们已然下定决心,愿意花重金赎人。还望少卿君看在与冈本往日的交情份上,不辞辛苦,在其中多多费心周旋,从中帮忙疏通疏通关系,定不会让少卿君白忙活。”
“花重金赎人?”苑少卿听闻此言,脸上神色未动,只是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仿若春日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冈本君,石川君如今掌控着烟台城的经济命脉,他在这经济领域的地位举足轻重。可以说,石川君只要开口发一句话,烟台城的股市便如同遭遇了一场强烈风暴,势必会发生重大波动。届时,市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有人或许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一夜暴富,喜极而泣;可与此同时,也必然会有不少人因之倾家荡产,陷入绝望的深渊,甚至不惜跳楼轻生。石川君平日里见惯了这般大起大落的场面,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物,绝非那些普通官员所能比。”
花柳兵武陟与冈本碧云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交汇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传递,显然是在心底一番激烈权衡后,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花柳兵武陟牙关一咬,像是要将满心的忐忑与决绝一同咽下。他前跨出半步,神色凝重地看向苑少卿,沉声道:“少卿君,只要石川君应下,不对吾妻君用刑,也不把吾妻君移送济南军法会议,花柳代表吾妻家郑重承诺,愿拿出三万……不!吾妻家愿意拿出五万军票酬谢石川君!至于少卿君您的大恩大德,吾妻家绝不敢忘。这五根大黄鱼权当定金,待事情圆满办妥,另外十五根大黄鱼即刻奉上,还望少卿君千万不吝赏收,务必出手相助!”
苑少卿听到花柳兵武陟提及酬金,心中瞬间掀起波澜,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但表面上却依旧沉稳。他心底冷哼一声暗自思忖:“这些小鬼子,在胶东大地上犯下累累罪行,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如今为了救吾妻秀三沦这等印制假币、危害胶东根据地经济的腌臜货,竟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他娘的!老子要是不狠狠敲这些掠夺胶东老百姓财富的小鬼子一笔,实在难解心头之恨!嘿嘿,石川太刀雄丸那个伪君子,嘴里说的是‘帝国’、‘圣战’,可心里却想的是金票美女!吾妻秀三沦那个瘪犊子可清楚,胶东根据地的老百姓因为他遭受了多大的苦难?那损失,岂是区区金银能衡量的!就算老子把他贿赂的二十根大黄鱼都送到胶东根据地,也难填那如渊似海的窟窿呀!这口恶气,老子着实难出!”
苑少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烦躁地抬手抚了抚额头,内心天人交战。
沉默片刻,苑少卿神色恢复如常,面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浅笑,悠悠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缓缓说道:“唉……也就是冈本君出头,苑某不得不为好友两肋插刀。只是这石川君,性格执拗得像头牛,向来坚持己见,眼里不揉沙子,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想要劝服他改变主意,简直比登天还难……”
话虽如此,苑少卿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花柳兵武陟一听苑少卿这话,脸上的焦急瞬间又浓了几分,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一个箭步上前,“唰”地一下,双腿并拢,身子一躬到底,动作麻利地又给苑少卿行了个大礼。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满是急切与哀求,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少卿君!花柳代表吾妻家,愿意再加十根大黄鱼当作谢金!恳请少卿君大发慈悲,伸手拉吾妻君一把吧!少卿君您要是救了吾妻君,那可就是救了吾妻家满门老小呀,您就是吾妻家和花柳家的大恩人,吾妻家和花柳家上下必定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三十根大黄鱼?”苑少卿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眯双眼,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若是将这三十根大黄鱼全数送到北海银行,虽然说难解胶东根据地经济困境的燃眉之急,却也能在平抑通货膨胀一事上,起到些作用,为受苦的老百姓减轻负担略尽绵薄之力。”
苑少卿内心仿若有杆秤,沉沉地权衡着利弊。须臾,他才如背负千斤重担般,缓缓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极为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苍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下撇,活脱脱一副被难题逼到绝境的模样。他就这般僵持着,好似在内心深处与自己激烈博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极为勉强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在苑少卿巧妙的运作之下,石川太刀雄丸原本棘手的麻烦事峰回路转,摇身一变,成了一桩美事,意外收获了一笔丰厚横财。石川太刀雄丸清楚,这笔飞来之财多亏了苑少卿从中出力,为了牢牢拉拢住苑少卿这个得力臂膀,他毫不犹豫,转手就甩给苑少卿一万军票,心里想着:“这世上的钱呀,本就不是一个人能赚尽的,大家相互帮衬,往后的路才好走。”
然而,苑少卿接过这一万军票时,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他深知胶东根据地因这场金融灾难遭受重创,老百姓苦不堪言。沉思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又翻出自己积攒许久的十根大黄鱼,连同刚到手的一万军票,一并交给了自己在隐蔽战线上的上线代号“哈拉姆”的曾昭琳同志,拜托她务必转交给胶东根据地的北海银行。在苑少卿看来,这四十根大黄鱼和一万军票,虽说只是杯水车薪,却也是他这个隐蔽战线战士,对饱受金融战火煎熬的胶东根据地,所能表达的一点微薄心意。
苑少卿内心满是纠结,一颗心始终沉甸甸地系在胶东根据地老百姓的身上。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老百姓因金融灾难陷入困苦的画面,便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令他辗转难眠。他深知,自己每一个抉择,都可能对老百姓的生活产生影响,这份责任压得他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