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6)
还没有正式上课,晚上室友们也都没去教室看书,在寝室里闲聊。有个家在本市的室友说:“你们知道不?今年报咱们学校志愿的没多少人,连招生指标都没达到。省里和周围市县的有些领导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没达到录取线的子女扩招了进来。”
“谁有能耐谁来呗。”老巩说。“这也不是什么名校。到这里来,无非是为了混个文凭,将来有个铁饭碗。”
“也有一些分数低的考生估计自己不能被正规大学录取,才报考咱们学校。”有个室友说。
“据我所知,咱们班就有好几个成绩没有进入专科录取线。”又有一个室有说。
我躺在床上看书,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过了一会儿,有个室友询问每个人的高考成绩。他可能是想通过高考成绩来确认谁是走后门来的。我觉得他是没事找事。生源不足,学校补招很正常,至于补招谁,学校有权决定。就是知道了谁是走后门来的,你还能把人家怎么样?
这时那个室友问我:“你高考成绩是多少?”
“三百四十分。”我说。
“你这么高的分数怎么报这个学校?”
“我结婚了,不想离家太远。”我说。
他没说什么,又去问别人。我继续看书。
第二天正式上课,第一二节课是现代汉语。第三四节课是政治。下午的第五六节课是英语。第七八节课是体育。
我以为现代汉语课的内容不过是语文基础知识,上课之前我连书都没翻过。上了两节课我才知道,我实在太肤浅了。虽然汉语是我的母语,可我对于汉语语音方面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
至于英语,我一天也没学过,幸好是从字母开始学习。我就像小学生学汉语拼音那样,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学。
到了周三,虽然离家才三天,我就想家了,很想晚上回家。可是学校规定:除了周六和周日晚上,平时不准夜不归宿,而且负责学生纪律的老师晚上到学生宿舍检查,我只好压下对英子的思念。
为了理解和消化在课堂上学过的内容,只要有时间我就去图书馆借书、查资料,一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我才回宿舍。
虽然于杰管我叫大哥,可是因为年龄和阅历相差太多,我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几乎没有聊过天。她有时间就和那几个与她同龄的女生在一起。对于她的家庭背景我一无所知,她也没有问过我以前的经历和家庭情况。
见我对英语学得非常认真,有时间就背单词,于杰很不理解,问我:“英语是公共课,你干嘛下那么大的功夫?”
我笑笑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万一以后当不了语文老师,我还可以当英语老师。”其实我对英语之所以感兴趣,是希望有一天能够阅读外国文学大师的原著。
“你这么喜欢英语,当初怎么没报考英语专业?”于杰问。
“我只会一点儿日语,一个英语单词都不认识,能考上吗?”我说。
“我让现代汉语搞得晕头转向,英语只能应付一下。”于杰说。
“你有基础,能应付,我一点基础没有,只能从字母学起。”我说。
周六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课我把课本放进书包里,准备带回家温习。走出宿舍楼,看到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我正想从旁边绕过去,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余大哥,你回家呀?”
我回头一看是于杰在和我说话,点点头说:“是。”
“你上车,我送你回家。”于杰说。
我指了指那辆吉普车,问道:“是来接你的?”
“是。”于杰说。“这是我爸单位的车。我让司机绕一段路把你送回家。”
“不用送我回家。”我说。“把我捎到市里就行了。”
“你上车吧。”于杰说。“就把你捎到市里。”
因为有司机在,我也没好意思问于杰她父亲是干什么的,这么大的派头。到了市里的2路车站附近,我下了车,对司机说:“谢谢师傅!”又对于杰说:“明天见。”然后去等2路车。
下了2路车,回到家,没想到英子在家。见我背着书包,开玩笑说:“大学生放学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在家?”我问。
“我昨晚值夜班,今天休息。”英子说。
我随手关上门。虽然只是一个星期没见面,我们却像久别的夫妻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
互相放开之后,英子细细地打量起我来,说道:“好像瘦了。你也不上夜班了,怎么会这样?”
“别提了。”我说。“这个星期都要把我忙死了。我以为听老师讲讲课,我再看看课本,学的东西就能掌握,没想到,还要看参考书,查资料。天天晚上忙到十点多。因为太累脑子,躺下好长时间都睡不着。”
“还能有你上班累?”英子说。
“比上班累,主要是累脑子。”我说。“动脑子比干体力活儿还累。”
听到外屋有动静,英子说:“该做晚饭了,我去做饭,你躺下休息一会儿。”
“哪有时间休息?”我说。“我得背英语单词。”
“你们还有英语课?”英子问。
“可不是。”我说。“其他同学都不把英语课当回事。我觉得既然开了这门课,就应该认真学。”
吃过晚饭,全家都坐在炕上看电视,我给英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和我去东屋。英子看了我一眼并没有马上下炕。我回到东屋,见英子没有过来,便放好被褥,一边看书,一边等她。等了有半个多小时,她才过来。我问:“你怎么才过来?”
“才九点,你急啥?那么早我就跟你过来,还不被小玲他们笑话。”说完英子脱了衣服,进了被窝,我们便搂在一起亲热起来。
亲热完了,英子问:“你现在一个人睡习惯吗”
“不习惯。”我说。“咱俩从结婚那天起晚上就睡在一起,现在身边没有人,总觉得空落落的。”
“我也不习惯一个人睡。”英子说。“幸亏你在本市上学,一个星期还能回一次家。要是像以前那样,半年见一次面,我可受不了。”
“再过三四个月就放寒假了,咱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我说。
“前些日子小梅被安排到矿服务公司的砖厂上班,她嫌活太累。爸说:‘你要是上学时好好学习,像你哥那样,考个大学,就不用干那么累的活儿了。’我回家我爸也不提你是司炉工了。看来你考大学是对的。现在人们都对你另眼相看了。”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人活着就要有志气。”我说。
“你们班有几个女生?”英子问。
“十六个。”我说
“都长得漂亮吗?”
“漂亮不漂亮,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我说。“让我说,我们班的女生,大部分可以称得上是美女。特别是我的同桌,真是个美人。”
“怎么?你看上她了?”英子酸溜溜地说。
“她才十七岁,而且刁蛮得要命。她姓干钩‘于’,非说和我是一家子,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就管我叫哥。她说,要是有人欺负她,我得给她出气。”
英子听了笑起来,说:“给美女当保镖,那可是个美差。”
“我一天忙得要死,哪有闲功夫给她当保镖?”
英子打了个哈欠,说:“别唠了,快睡觉吧。”
“你先睡吧,我看一会儿书再睡。”我说。
“别看得太晚了。”英子说。“一口吃不成胖子,悠着点儿。我先睡了。”
一直看到十二点多,我才合上书放在枕边。
第二天,我醒来时,英子已经上班了。我问妈:“吃饭时你们怎么不叫我?”
“英子说你念书很辛苦,不让叫你。”妈说。
“家里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干吗”我问。
“没什么活儿。”妈说。“有活儿小霖就干了。”
“那我就去看书了。”我说。
“你忙你的去吧。”妈说。
星期天晚上有晚自习,下午四点来钟我本应该回学校。可是我不愿意回去,晚自习只好在英子的陪伴下在家里上了。
第二天早晨我也没吃早饭,坐第一班公交车返回学校。到了学校,正在开早饭,我急忙去食堂。吃早饭时,我没有见到于杰,估计她还没回来。她有车接送,不会像我这样着急。果然,快上课时,那辆绿色吉普车把于杰送了回来。
下午自习时,于杰拿出一个黑色的匣子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你真老土!”于杰嘲笑说,“连录音机都没见过?”
“真没见过。”我说。“你把这个东西带到学校来干啥?”
“我看你学英语挺吃力,就把它带来借给你用。”于杰说。
“学英语能用上它吗?”我好奇地问。
“你呀,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杰说。“这可是学英语的宝贝。上英语课时,把老师朗诵的单词和课文录下来,课后可以反复听,想听多少遍就听多少遍。念熟了以后把录音抹掉,下次上课时再录音。”
“太谢谢你了!”我高兴地说。
“我把今天英语老师朗读的内容都录了下来。”于杰说。“在教室听可能会干扰别人,这有耳机,戴上耳机别人就听不到了。你想带回宿舍去听也可以。现在我教你怎么用。”说完,她教我怎样开机,怎样录音,怎样放音。教会我使用录音机之后她说,“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总借给你听录音,我还要听歌,借给你时你要抓紧时间把单词和课文读熟。”
“你放心,我决不影响你听歌。”说完我带着录音机回到寝室,一遍又一遍地听了起来。我们每周只有四节英语课,老师讲课时只领读两三遍。我不仅单词读不准,课文也读不下来。有了这台录音机,解决了我学习英语的难题。我对于杰感激不尽,她求我什么事,我无不尽力而为。真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