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陆昭的手指仍搭在桌沿,指节因久握而泛白。风暴主神离去已有半刻,门外风声渐歇,秘阁内却未恢复平静。他闭目调息,识海中情报如铁链般环环相扣——深渊坐标、四大主神调度痕迹、信仰枢机院异常流转的记录,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三日后,门开。
不能再等。
他掌心一压,石桌震颤,一道低沉却不容忽视的波动自指尖扩散而出,沿着地脉纹路迅速蔓延至整座断穹岭地下阵网。片刻后,议事厅方向传来轻微震动,那是集会法阵被激活的信号。
人,开始来了。
先是脚步声,零星几道,落在石阶上带着迟疑;接着是气息,神格高低不一,有旧日日暮神系残部,也有从其他边域逃出的流散神明。他们陆续踏入由秘阁延伸而出的地下大厅——这原是废弃的祭祀所,如今被改造成联盟临时集会地。穹顶裂痕未修,冷风从缝隙灌入,吹得中央火盆忽明忽暗。
陆昭站在高台之上,未穿神袍,仅披一件灰底黑纹长衫,袖口磨损,一如他初来时的模样。但他站姿挺直,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我召你们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不是为商议如何投降。”
厅内瞬间安静。
“一个时辰前,风暴主神亲至。”他说出这句话时,没有情绪起伏,像是陈述一场寻常交接,“他告诉我,四大主神已达成密约,假借宣战集结兵力,实则将在三日后开启深渊之门。”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冷笑。
“深渊之门?”一名额头生角的中位神站起身,语气讥讽,“那可是封印了万年的死地。你说他们要开门?拿什么开?他们的神格还不够填那条裂缝?”
质疑声随之而起。
“或许是他骗你,引你先动手。”
“也可能是你听错了。”
“若真有此事,为何信仰枢机院毫无预警?”
陆昭不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幽蓝色的光痕缓缓浮现——那是风暴主神离开时,无意间留在秘阁门槛的一丝神念烙印,被陆昭以缄默神骨之力悄然截留。此刻,他将这缕烙印引出,置于空中,轻声道:“听。”
声音再现。
正是风暴主神那句低沉话语:“他们要引邪神入域,借乱局清洗所有不受控势力——包括你,也包括我。”
一字未改,语调、节奏、气息波动皆原样复现。
大厅骤然死寂。
火盆中的火焰猛地一缩,映照出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那角神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陆昭收手,光痕消散。他依旧站在台上,未多解释一句,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沉默持续了十息。
然后,一声怒吼炸响。
“他们竟敢引邪神入域?!”
吼声来自后排一名下位神,身形瘦小,曾是秩序神系最底层的信仰搬运工。他双拳紧握,眼中血丝密布:“我们拼死维持神域边界,他们却要亲手撕开世界?!为了杀一个陆昭,就把我们都拖进深渊?!”
“不只是为了杀我。”陆昭终于接话,声音依旧平稳,“是为了清除一切不听话的存在。只要深渊潮涌吞噬异端,谁还会追究是谁打开了门?规则崩塌后,幸存者只能跪拜新神。他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另一名女性神官颤声问:“若……若他们真开了门,谁能挡住?”
“没人能挡。”陆昭答,“除非我们在门开之前,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
台下再度骚动。
有人愤怒,有人恐惧,也有人仍在犹豫。一名年长神明拄杖而立,眉头紧锁:“即便如此,我们也该上报神格殿裁决。贸然对抗四大主神,只会加速灭亡。”
“你去报。”陆昭看着他,眼神平静,“谁能保证消息不会被拦截?谁又能确保四大主神不会在你踏进神格殿前,就先把你抹去?”
老神官哑然。
“再问一句,”陆昭环视全场,声音压低,却更清晰,“你们以为,今天的选择是追随我还是背叛神庭?错了。这不是选边,是选活还是选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不是要你们为我而战。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神格,为你们不愿沦为深渊养料的命。这片天地若成了坟场,谁还能站着呼吸?”
静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怀疑,而是被点燃的愤慨。
那名下位神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抬手抚胸行盟誓礼:“我愿随您,共抗神庭,守此天光!”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接连起身,或抚胸,或举臂,或拔剑顿地,齐声高呼:“共抗神庭,守此天光!”
声浪撞击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陆昭仍未动容。他知道,情绪易燃,信念难固。
直到一名曾属光辉神系的老将走上高台,沉声道:“我们推举你为战时统帅。不设独裁之权,一切重大决策由议会共议。但若战时紧急,需有人决断——你当其任。”
陆昭看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我可以承担。”
老将退下,转身向众人宣布:“从今日起,陆昭为联盟战时统帅,统领诸军,共御外敌!”
呼声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坚定。
陆昭立于高台中央,手扶石案,目光投向窗外夜空。断穹岭之上,星河黯淡,云层厚重,仿佛压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宣告性的动作。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已经变了。
联盟已成,人心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