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她主导。
她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中段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在头发形成的那个小小的、私密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她低着头看着他,他抬着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像两条河流在某一个隐秘的峡谷里相遇。
她的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试探水的深浅。然后慢慢地变快,像找到了节奏的舞者,身体随着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乐律动着。她的头仰了起来,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咙里滚动着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邱月璃扶住她的腰,感受着她的身体在他的身上起伏、收缩、颤抖。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力气了。他们就那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坐在他的身上,他躺在她身下——谁都不愿意先动。汗水把两个人的身体黏在了一起,皮肤与皮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心跳与心跳的节奏在这一刻完全重合了。
米琳涅慢慢地趴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着,那是肌肉在长时间的紧张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不受控制的、细密的震颤。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上来。
“嗯。”
“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米琳涅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的身体里。她不需要回答,因为邱月璃也感觉到了那种“不一样”。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像是某种东西在他们的体内被点燃了,正在缓慢地、稳定地、不可逆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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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米琳涅先醒了。
窗外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经熄灭了,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深灰色的床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初冬的早晨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庭院里竹叶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她侧过身,看着邱月璃的睡脸。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一些,像一个大男孩——事实上他确实是一个大男孩,才十八岁,刚刚进入大学不到半年,身上还带着高中生的那种青涩和干净。他的睫毛在她这个距离看来很长,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米琳涅看着他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小心地滑进了被子里面。
邱月璃是被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米琳涅不在他身边,被子里面有一团温暖的东西在动。他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姐……姐姐……”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得不行。
米琳涅从被子里面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坏坏的笑。
“早安。”她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含混。
邱月璃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那天的早餐是度假村送到房间里来的。日式定食,烤鱼、味噌汤、米饭、渍物、玉子烧,还有一小碟新鲜的纳豆。两个人穿着浴衣,面对面坐在房间的小几前,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窗外的庭院。竹叶上还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颗微型的钻石。
“几点的车?”米琳涅问。
“八点。”邱月璃说,“还有半个小时。”
米琳涅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味噌汤,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弟弟。”
“嗯?”
“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邱月璃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潭没有杂质的湖水,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你想算什么?”他反问。
米琳涅想了想。
“算……比姐弟多一点。比情侣少一点。”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人。”
邱月璃沉默了。那个人,他们都知道是谁。
欧阳旖旎。米琳涅的闺蜜。他的女朋友。
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被“保护”的女人——被她的闺蜜保护着不去知道真相,被她的男朋友保护着不去面对现实,被她的偶像保护着不去发现她崇拜的那个人就是她最不在意的那个人。
“那就先这样吧。”邱月璃说,“不用急着定义。”
米琳涅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对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日历,“月底小长假,旖旎的生日,魏薇安安排的第一场。她要跟洛华璃在酒店过夜。”
邱月璃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要去吗?”米琳涅问,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一样随意。
邱月璃把筷子放下,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汤已经有点凉了,味噌的味道比热的时候更咸了一些。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
米琳涅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也是。”她说,“反正她是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八点半,车子在观海市大学城的地铁站门口停了下来。
米琳涅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被吻过的微肿。她转过头看着邱月璃,看了几秒钟,然后倾过身,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快速的、但非常认真的吻。
“周末见啦。”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亲爱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