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洛杉矶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陆嚣猛地睁开眼睛。
后脑传来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本能地想坐起来,但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让他闷哼一声,又倒回床上。
“别动。”
马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嚣转过头,看见马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伤,左眼乌青,嘴角破了。但眼神依然锐利。
“念念呢?”陆嚣嘶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安全。”马克说,“温以安二十分钟前打来电话,说孩子已经送到他那儿了。林静的人没伤害孩子,只是吓坏了。”
陆嚣稍微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
“以宁呢?”
马克沉默了。
这个沉默,让陆嚣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被抓走了。”马克终于开口,“在码头上,林静的人太多,我们打不过。他们给温小姐注射了麻醉剂,带上车走了。我们追了三条街,但被他们甩掉了。”
陆嚣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血红。
“多久了?”
“六个小时。”马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们的人还在找,但林静很狡猾,用的车都是套牌的,监控也被干扰了。”
陆嚣咬牙,忍着剧痛坐起来。
“我要出院。”
“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轻微脑震荡。”马克按住他,“医生说你至少得躺三天。”
“去他妈的医生!”陆嚣低吼,但因为疼痛,声音虚弱,“以宁在林静手里,每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我要去找她!”
“你去哪儿找?”马克反问,“洛杉矶这么大,林静又有钱有势,她能把人藏在任何地方。你现在这样,出去就是送死。”
陆嚣死死盯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躺在这儿等?”
马克深吸一口气。
“等温以安的消息。”他说,“温以宁在电话里给了他一个大概的位置——圣莫尼卡码头以南五公里,废弃的渔港仓库。我已经派人去那一带搜查了。FBI那边我也联系了,乔纳森探员答应调动资源协助。”
“不够。”陆嚣摇头,“林静敢在美国做这种事,说明她根本不怕警察。我们必须有更直接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陆嚣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手机给我。”他说。
马克把手机递过去。
陆嚣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那边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王磊。”陆嚣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王磊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和恐惧:“陆总?你……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
“这不重要。”陆嚣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哪儿?”
“我……”王磊犹豫,“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静的人在找我,我不能说具体位置。”
“林静抓走了以宁。”陆嚣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时候?”
“六个小时前。”陆嚣说,“王磊,我知道你手里有林静的证据。给我。”
“陆总,我……”
“王磊!”陆嚣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嘴血腥味,“以宁是为了保护念念,才被林静抓走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你!”
长久的沉默。
然后,王磊说:“我在长滩,老码头区,第七仓库。你……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陆嚣把手机还给马克。
“送我过去。”
“你疯了?”马克瞪大眼睛,“你现在这样……”
“送、我、过、去。”陆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克看着他,看着这个肋骨断了还在拼命要去找妻子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疯狂。
最后,他叹了口气。
“我可以送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否则,我就算把你打晕,也不会让你去送死。”
陆嚣点头。
“好。”
长滩,老码头区。
这里曾经是洛杉矶最繁华的港口,如今已经废弃大半。生锈的集装箱堆得像山,废弃的仓库门窗破碎,海风穿过空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第七仓库在最里面,是一栋三层楼的砖石建筑,外墙斑驳,爬满了藤蔓。
马克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熄了火。
“我跟你进去。”他说。
陆嚣摇头。
“王磊说一个人。”
“他说一个人你就真一个人?”马克皱眉,“万一是个陷阱呢?”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跳。”陆嚣推开车门,忍着胸口的剧痛下车,“你在这儿等我。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你就带人冲进去。”
马克还想说什么,但陆嚣已经走向仓库。
凌晨五点的天色,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吹在脸上像刀割。陆嚣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像要裂开,但他没有停。
仓库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几个破碎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废纸箱和生锈的机器零件。
“王磊。”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应。
陆嚣的心沉了下去。
他慢慢往里走,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马克给他的格洛克手枪,压满了子弹。
走到仓库中央时,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不是仓库的灯,是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
王磊站在一堆集装箱的阴影里,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觉。
“陆总。”他开口,声音嘶哑。
“证据呢?”陆嚣单刀直入。
王磊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过来。
陆嚣接住,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银行转账记录,邮件往来,会议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静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实验室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基因序列图和病例照片。其中一张,赫然是念念的婴儿照。
陆嚣的手,猛地收紧。
照片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这些……”他的声音在抖,“都是林静的?”
“都是。”王磊说,“过去十年,她经手的所有非法医疗数据交易,所有的客户名单,所有的转账记录,全在里面。还有一些……更黑暗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王磊的眼神变得恐惧。
“人体实验。”他低声说,“林静不只卖数据。她还……提供活体样本。一些绝症患者,或者走投无路的穷人,签下‘自愿捐赠’协议,然后……就消失了。”
陆嚣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是说……”
“对。”王磊点头,“她手里,不止有数据。还有人命。”
仓库里死寂。
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陆嚣问,“为什么等到现在?”
王磊苦笑。
“因为我怕死。”他坦白,“林静手里有我的把柄,足够让我在监狱里蹲一辈子。如果我举报她,她会拉我陪葬。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昨天,我老婆打电话给我,说有人跟踪她和我儿子。在加拿大,在温哥华。林静的人找到了他们。她知道我在哪儿,知道我家人在哪儿。她是在警告我。”
他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陆总,我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她。我以为只是泄露点商业机密,赚点快钱。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我儿子才八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嚣看着他,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所以你现在把这些给我,是想让我扳倒林静,保护你的家人?”
王磊点头,又摇头。
“我想赎罪。”他说,“也为我自己。陆总,我不想再躲了。躲到哪里,林静都能找到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送进监狱。”
陆嚣收起文件袋。
“这些证据,够判她多久?”
“足够她死在监狱里。”王磊说,“但前提是,你能活着把它交出去。林静现在已经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话音刚落,仓库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止一辆。
陆嚣和王磊同时看向大门。
刺眼的车灯穿透门缝,像野兽的眼睛。
“他们来了。”王磊的脸色瞬间惨白,“林静的人……他们找到我了!”
陆嚣立刻拔出手枪,拉着王磊躲到一堆集装箱后面。
“还有别的出口吗?”
“后面……有个装卸货的小门,但锁死了……”
“钥匙呢?”
“我……我不知道……”
来不及了。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三辆黑色SUV冲进来,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全都穿着黑色战术服,手里拿着枪。
不是普通混混。
是专业的。
陆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文件袋塞进怀里,对王磊说:“跟紧我。”
然后,他举起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人,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