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得飞快。
中午时分,整个东校区都在传同一件事。
“文静教官在课堂上对周小林动手了。”
“把周小林打的满地吐血,听说骨头都打断了好几根了,当着全班60多人的面。”
“周小林当场被抬走,已经住进校医院重症监护室了!”
“你知道周小林是谁吧?副校长的儿子。她打的是副校长的独生子。”
“听说周小林就是在课堂上提了几个问题,她就不耐烦了,直接动手。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脾气比本事大。”
凤程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食堂后厨帮忙。
他在水池边洗土豆,听到两个帮厨的勤务兵在旁边议论。一个说“文静教官看着挺斯文的,怎么动手打学员”,另一个说“听说打的是周副校长的儿子,这下麻烦大了”。
水流冲在土豆上,泥水溅了他一袖子。他低下头继续洗。一个勤务兵,不该关心这种事。但他把土豆放进筐里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搪瓷盆底磕在水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知道课堂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周小林是什么人。
校医院里,周小林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屏风把他和走廊隔开,但隔不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
校医给他做了初步检查。没有外伤,没有瘀痕,没有瞳力灼伤的迹象。听诊器压在胸口,呼吸音清晰,心音规律。校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病历上写了“主诉胸部闷痛,建议休息观察”,然后把病历放下,看了周小林一眼。
这个装病的人还没到医院。他那个妈妈。就把电话打来了。
周小林从病床上探起半个身子,声音还是那种带着夸张的虚弱,“她拿瞳力打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飞出去了。我现在胸口疼得要死,可能是经脉受损,可能是瞳脉断裂。我要做司法鉴定。”
学院专门送他来的教务处的教官,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他做了十年学员管理工作,最怕的就是这种涉及副校长家属和高阶教官之间的事。劝周小林算了,得罪副校长;真按周小林说的启动司法鉴定,又怕事情闹大。他知道周小杯没事,纯粹是挑事!可他的父亲是周校长啊。他的妈妈又是护短出了名的长老。
“小林啊,”教官声音温和,“校医的检查结果你也看了,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要不你先休息两天,观察观察,如果过两天还是不舒服,咱们再做进一步检查——”
“过两天?过两天要是留下后遗症,你负责?她打我的时候,全班六十多个人都看到了。你不信你去问他们,你一个一个去问!你要是包庇她,就是包庇暴力伤人的教官!”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给我做司法鉴定!立刻!马上!”他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喘气,一只手捂在胸口,闭着眼睛,“我要打电话给我妈。我要告诉她有人在学校里被人打了,学校还压着不让查。”
教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下午文静就被叫到教务处。
她进来的时候,这间屋子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教务处副处长,四十来岁的女军官,表情严肃但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为难。一位年轻干事,翻着档案夹里的表格,笔帽不停地开了又合。校医,面前摊着周小林那份病历。三把椅子,一张长桌。留给她的那把直背椅在对面,正对着三人。
“文静教官,我们例行询问几个问题。”副处长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今天上午第三节课,你在军事瞳道理论课堂上是否与学员周小林发生了冲突?”
“没有冲突。”文静的声音很平静,“他多次扰乱课堂秩序,我口头制止。他在课堂上公开辱骂教官,我让他离开教室。没有身体接触,我没有离开讲桌范围,更没有触及任何学员。”
副处长在记录上写了几笔。
“周小林学员提出了正式指控,说你使用瞳力对他进行攻击,导致他身体多处损伤并当场昏迷。他要求进行司法鉴定。”
“让他鉴定。”文静说。
副处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司法鉴定的程序我必须提前告知你。一旦启动鉴定,你的教学资格将暂停,直到鉴定结果出来。如果鉴定结果显示周小林的伤情达到了轻伤以上的标准——”
“轻伤以上会怎样?”
“按照军校管理条例,轻伤以上等同教学事故,正式停职,接受军事法庭审查。情节严重可触发伤害罪条款。”
文静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副处长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公平、公正、公开”三个词。她盯着那三个词看了很久。
公平。学员辱骂教官不需要调查?
公正。一个靠碰瓷来陷害教官的学员,不需要调查?
公开。她的名字和“暴力伤人”这四个字已经公开传遍了整个东校区。无论鉴定结果如何,这个标签她已经摘不掉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就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