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门是铁的刷了绿漆。漆起皮了一块一块翘着。他进门的时候手碰了一下没掉。门口有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上插着几串糖化了黏黏的苍蝇趴在上头。
往里走路两边是柳树枝条垂下来刚发芽嫩黄的。风不大枝条轻轻晃。地上有去年落的叶子还没扫干净踩上去软塌塌的。他走得快。鞋底蹭着地皮沙沙的。前面有个老头在遛鸟鸟笼挂在树枝上，鸟在里面跳，老头背着手站着，眯着眼不知道是看鸟还是打盹。他从旁边过去，老头没看他。
石凳在湖边。第三张。第一张空着第二张上坐着一对情侣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在看手机。他没看他们。第三张张燕坐在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捻着。
他走过去。石凳凉他没坐站在旁边。
“等多久了。”他问。
“没多会儿。”
她没抬头还捻那片叶子。叶子碎了没得捻了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两下。湖边有人在喂鱼面包撕成小块扔下去鱼涌过来挤成一团。他看着那个方向不是看鱼是不知道看哪。树上有鸟叫叫了几声停了。
他坐下来。石凳凉屁股底下凉了一下往前挪了挪。手搭在膝盖上。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过来她的头发飘了一下她用手拨到耳后又飘下来。
“我爸妈……”她开口停了一下。“又打电话来了。”
他没接话。
“说彩礼再不齐就不让我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看着湖面。
“还差多少。”她问。
“没差多少了。”
他们没说话。湖对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大听不清喊什么。鸟从树上飞起来又落回去。
“我跟他们说再等等。”她说。“说你已经在凑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她先移开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没剪有点长指尖在指甲边缘抠了一下。
“你信我。”他说。声音不大。“我再凑凑。”
她没接话。又拿起一片叶子这片是从树上刚落下来的还带着青色没干透。她捻了一下没碎。又捻了一下。
“我信你。”她说。
他站起来。
“那我先回了。”他说。
“好吧。”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那低着头手里还捻着那片叶子。他没叫她。转回去走了。脚步快了。
她坐在那没动。湖面上那只鸟又飞起来了飞了一圈落回树上。风吹过来头发遮住眼睛。她抬手拨了一下。拨完了手没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一下。
你烦不烦。
那对情侣走了。石凳上落了一张纸巾风吹了一下飘到地上。她看着那张纸巾。纸巾在地上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她站起来。石凳上还有一点温度坐过的地方。手摸了一下温的很快就凉了。转身往门口走。路过那棵柳树枝条扫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躲。
门口卖糖葫芦的还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少了一串不知道谁买的。她看了一眼没停。
路上有人骑车过去车筐里放着菜葱叶子伸出来一晃一晃的。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拐弯了。
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到了巷口脚步慢下来。没进去。站了一下。墙根底下有只猫蹲着黄白色的尾巴卷着。她看那猫咪咪看她。猫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了。她没走看着猫。猫舔了一下爪子不舔了看她。她把目光移开了。
进巷子。地上的水还没干踩上去有点滑。她放慢了脚步。到家门口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她妈在厨房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回来了？”她妈喊了一声。
“嗯。”
进自己屋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暗。坐床沿上手搭膝盖。手机在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放旁边。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到李磊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晚他发的“到了”她回的“嗯”。往上翻都是短的。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来了。
手机搁枕头旁边。躺下去。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圆形的边缘发黑。盯着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个钉子印以前挂过东西。伸手摸了一下。钉子印还在手指按上去凹下去一点。缩回来。
她妈敲门。碗筷的声音。隔着门喊了一声吃饭。她没应。又喊了一声。起来了。
桌上三碗饭一碟青菜一碗红烧肉。肉没怎么动。她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搁碗里。她爸没说话端着碗扒饭筷子碰碗沿叮叮的。
“今天那个媒婆又打电话来了。”她妈说。
她筷子停了一下。又动了。
“说那边凑得差不多了。让你多催催。”她妈看她。“你听见没。”
“听见了。”
“你别光听见。你弟弟那边等不了。”
她没接话。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喉咙动了一下。她爸把碗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凉了咽的时候响了一声。
“你也不小了。”她爸说。“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
她把碗放下了。筷子搁在碗上。筷子头分叉搁不稳滑了一下。伸手接住又搁上了。
就此停住。
“我吃饱了。”
站起来。椅子往后挪腿碰着桌腿。转身进屋门关上了。没开灯。坐床沿上手搭膝盖。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蹭了两下。停了。
手机亮了。拿起来。李磊发的。“今天跟班长说了去年有笔奖金三千多。加上之前借的差不多了。”她看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两个字。“好的。”
把手机扣在旁边。扣过去的时候屏幕没暗光从缝里漏出来一条白的。没管。
她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她爸在客厅看电视声音不大。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路灯亮着。有人从楼下走过去脚步快。走远了。
她把窗帘拉上。回到床边躺下去。脚在外面凉。没缩。
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李磊发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放了一下没打字。把手机放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