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借整座大山的底蕴,完成一桩惊天谋划。”
陈九语声紧绷,字字沉凝,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王胖子与林砚心头骤沉,瞬间洞悉话语背后潜藏的凶险。二人不再保留气力,也无暇丈量漫长回廊,只死死盯住前方背影,将浑身力气尽数灌注双腿。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在笔直通道里急速穿梭。
此番奔逃,早已脱离被动追击的范畴。他们是在与一股足以倾覆天地的恐怖力量竞速。
地底龙脉之气被强行压榨收拢,宛如暴怒苏醒的远古凶龙,在身后隐隐咆哮,随时都会冲破束缚,将一行人彻底吞噬。
周遭依旧是冷硬金属墙板,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摇曳不定。可在陈九的寻龙诀感知中,整片空间已然暗流汹涌。
空气里的气息彻底蜕变,刺鼻臭氧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厚重的土木精气。能量被压缩到极致,呼吸之间仿若吞咽滚烫铁浆,灼烧喉咙五脏。
两侧金属壁板持续发出低沉嗡鸣,材质在超负荷能量冲刷下不堪重负,发出濒临碎裂的震颤声响。头顶灯光频闪明暗,摇曳的光晕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便会被磅礴劲力碾碎。
“快到终点了!”
陈九陡然低声喝喊。
灵识尽头,紊乱奔涌的地脉之力尽数汇聚,凝成一道刺目耀眼的光点。那里便是穿心煞气的尽头,也是李默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王胖子与林砚精神一振,咬紧牙关榨干身体最后余力,全速向前突进。
转瞬之间,绵延无尽的通道抵达尽头。
一扇通体合金打造的巨门矗立眼前,门板厚重肃穆,宛若隔断生死的墓碑,死死封堵前路。
“看我的!”
王胖子猛然收势,庞大身躯借着惯性滑行数步,稳稳停在门前。他当即抽出随身携带的精钢撬棍,打算蛮力破开门锁。
“别动。”
陈九伸手按住他的肩头,面色凝重至极。眉心青筋隐隐凸起,正全力抵御门外传来的无形威压。
凭借寻龙秘术探查,门后绝非空旷石室,而是一座规模骇人、深不见底的能量漩涡。一路被牵引聚拢的穿心煞气源源不断灌入其中,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反倒令漩涡愈发幽深可怖。
这扇巨门,便是隔绝人间与诡域的最后屏障。
“全员戒备,门后局势诡异莫测。”陈九嗓音微微沙哑。
王胖子压下强攻念头,将撬棍尖端缓缓探入细密门缝。他稳控力道分寸,既要拨开闭锁机关,又不能闹出动静,规避潜藏杀机。
咔嗒。
一声细微响动悄然传开,门锁应声松动。
预想中的毒箭、毒烟、爆破陷阱尽数未曾触发。沉重的合金大门顺着轨道,缓缓向内拉开一道狭长缝隙。
门缝之内,没有杀伐戾气,唯有清辉月色般柔和的冷光弥漫开来。水汽混着奇异檀香扑面而来,心绪莫名趋于安稳。
这份死寂的平和,远比凶险机关更让人背脊发凉。
三人对视一眼,排布品字阵型。王胖子开路,陈九居中,林砚殿后,缓缓将大门彻底推开。
恢弘圆形石室赫然映入眼帘。穹顶高高隆起,形似倒扣巨碗,墙面镌刻着古老星宿纹路,样式诡秘古朴,远超过往所见墓葬星图。
地面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镜面光洁透亮。石室正中,一方十余丈宽阔的深潭静静盘踞。潭水澄澈通透,却深不见底,清冷柔光自潭心悠悠散发。
水面波澜不惊,死寂得毫无生气。
一路追踪的宿敌李默,负手静立潭边。笔挺西装与古朴石室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相融感。
听见推门动静,他缓缓回身。脸上不见行踪败露的慌张,亦无穷途末路的焦躁,只剩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淡然。
望着气息狼狈、仓促赶来的三人,李默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做出待客邀约的手势。无声的嘲弄肆意弥漫,好似这场追击,从始至终都是他精心布置的戏台。
王胖子攥紧工兵铲,周身肌肉紧绷,凝神戒备随时应对突袭。
陈九目光紧锁李默,心神飞速推演,竭力拆解眼前反常的局面。
林砚的视线却越过人影,穿透平静潭水,直直望向光芒最浓郁的潭心。
只这一眼,她浑身骤然僵住,如同遭受雷霆轰击。方才涨红的面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岩壁。瞳孔剧烈收缩,身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灵魂仿佛被冰封禁锢。
陈九察觉到同伴异样,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
潭水中央,一具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棺椁悬浮水面,莹润剔透。棺内安然躺着一道身影,清晰映入众人眼底。
老者身着老旧中山装,面容清瘦,须发雪白。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平和,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仿若沉陷于悠长睡梦。
这张面孔,陈九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那是二十年前于昆仑山莫名失踪,自此杳无音讯的祖父,也是引领他踏入探墓之路的源头,陈家末代摸金校尉——陈玄。
“爷爷……”
刹那间,陈九脑海一片空白。
周遭声响、光影、时空尽数隔绝消散。耳畔听不到王胖子的惊呼,也察觉不到林砚颤抖攥住自己手臂的力道。眼中只剩下那张熟悉又久违的脸庞。
所有零散线索、未解谜团,在此刻串联交织,拼凑出一个残酷到令人无法接受的真相。
祖父并非意外失踪,也没有葬身古墓机关凶煞之手。
他是刻意被安置在此处。
这座融合现代科技与古老风水的隐秘据点,整座以昆含山为能量根基构筑的绝杀大阵,所有布局核心,尽数围绕这片深潭、这口水晶棺运转。
陈九无意识催动寻龙诀,洞悉整片阵法本源。
潭底幽深黑暗之中,蛰伏着一股远超穿心煞万千倍的凶戾怨气,凝如实质,宛如被永世囚禁的上古邪魔。
而悬浮水面的水晶棺,便是镇压邪魔的最后一道枷锁。
祖父以自身醇厚摸金血脉精气,以鲜活肉身神魂为依托,化作整座风水杀阵最核心、最无法替代的关键。
一具活生生的躯体,沦为镇煞阵眼。
“事到如今,你们总算看透了。”
李默的声响缓缓飘荡在石室之中,打破窒息般的沉寂。他悠然观赏着三人脸上震惊、悲痛与绝望交织的神情,如同品鉴一件完美的作品。
“林教授心思缜密,智慧超凡,便是这座基地的数据核心。以人脑算力驱动全盘运转,胜过世间任何一台超级神机。”
他瞥了一眼心神巨震、身形摇摇欲坠的林砚,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目光再度转向陈九,神色染上偏执狂热。
“你的祖父陈玄老先生,才是这座玄宫真正的活祭品。一己之身维系封印,死死镇住归元地底的凶邪。若无他苦苦支撑,此地早已被煞气彻底摧毁。”
说罢,李默缓缓取出物件。半块九幽龙符静静躺在掌心,纹路样式,恰好与陈九身上的残符严丝合缝。
他指尖把玩着龙符,冰冷光泽衬得眼底疯狂愈发浓烈。
“我寻觅另一半龙符,并非贪图秘境宝藏。”
语调低沉婉转,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而是为了完成一场宿命交接。陈老先生精气损耗殆尽,神魂日渐衰败,已然无力长久镇压邪祟。”
李默目光凌厉如刀,直直洞穿陈九心神。
“陈九,接替祖父守护此地,继任全新阵眼,镇压万古凶煞,维系天地平衡。这,便是你逃不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