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议事厅中间。他没有踩在地上，脚离地一点点，头发里的银丝轻轻抖动。左眼角有点烫，像是被火烧过。
阿箐最先发现他。她坐在角落的竹椅上，竹杖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摸着上面的刻痕。她没睁眼，只说：“回来了？”
“嗯。”陆离落地，站稳了。声音有点哑，“我见到门了，坐标带回来了。”
云婉儿从医疗区走过来，手里拿着银针盒。她不问过程，只看着陆离的脸，轻声说：“你瘦了。”
“不是身体的事。”陆离摸了摸胸口，“罗睺的意识还在里面。我看到鸿钧的记忆，他年轻时穿白袍，站在星图前，手里握着一块玉佩。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墨文渊放下笔，纸上写着“第四十九日终”。他抬头，袖口有墨迹：“鸿钧呢？”
“我没动手。”陆离摇头，“但他让我看到了那段记忆。”
赵恒盘坐在阵法边上，头顶浮现金龙影子。他咳了一声，嘴角出血：“那扇门……是能说话的地方？”
“是。”陆离点头，“正灵族留下的。只要靠近就能对话。但道网已经开始防御，‘最终清洗协议’启动了。我们还有九十天。”
石破天靠墙站着，光着上身，身上全是符文，金光在皮肤上游走。“九十天能干什么？打进去？炸了它？”
“不。”陆离看看大家，“我们要去谈。带着所有人的选择去问他，要不要一起找新路。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破门而入。”
巧站在控制台前，左眼蓝光一闪。她没回头，声音很冷：“星舰还能用。第七纪的东西，勉强能飞。但要去白洞，得穿过概念荒漠。那里什么都失效，法术、灵力、神通都没用。只能靠身体和意志撑过去。”
“那就靠身体和意志。”陆离抬手，掌心出现一把晶化钥匙，透明的，里面有光点转动，“钥匙要九个人的气息才能开。少一个都不行。我定三个条件：第一，能在规则失效的地方活下来；第二，有非做不可的事；第三，愿意为这条路拼命。”
没人说话。
石破天拍胸脯：“老子早就不管死活了！规则荒漠算什么，必须有我！”
赵恒站起来，金龙缠着手臂：“我有王朝气运，能在混乱中争一线机会。我去。”
阿箐开口：“我去。”
“我知道你会去。”陆离看着她，“你能看懂正灵语，能解星图频率，你是文明的载体。没有你，我们进不去。”
云婉儿说：“我也去。我最熟记忆锚定。你们要是疯了，我得把你们拉回来。”
“你不怕反噬？”陆离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们忘了自己是谁。”
墨文渊合上书，起身：“历史要有人记，人性也要有人提醒。我去。”
巧没回头：“技术破解归我。我能干扰道网节点。我去。”
赵恒点头：“我去。”
石破天咧嘴笑：“我去。”
青鸾出现在门口，翅膀发灰，嘴角带血。她声音轻但清楚：“我能感知空间，也能维持生命共鸣。妖族等这一天很久了。我去。”
玄机子的意识从星图升起：“我是向导，也是记忆体。本就是残魂，早该走了。我去。”
陆离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停在阿箐脸上。
“九个人。”他说，“都符合。”
阿箐忽然笑了：“厉绝天要是活着，肯定第一个冲上来。”
话刚说完，陆离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
他拿出来，血色玉佩震动了一下，裂开一条缝。一个声音传出来，沙哑又狂野，还带着笑：
“陆离，替我狠狠揍鸿钧一拳。”
“告诉他……被人保护的感觉，不好受。”
声音断了。
玉佩恢复原样，裂缝消失。
陆离把玉佩贴身收好，按在心口。他低头两秒，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他走到厅中央，转身对着留下的人，弯腰行礼。
“后方拜托你们了。”他说，“如果我们九十天没回来……就启动‘火种计划’。把不朽名册送进虚隙深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直起身，走向门口。
星舰停在据点外，黑色的，布满古老符文，像一块大石头。
九人走出议事厅。
阿箐走在最后，拄着竹杖，脚步慢。陆离伸手扶她，她没拒绝。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她问。
“哪句？”
“让我抬头看天。”
“记得。”
“这次，换我陪你了。”
陆离没说话，握紧了她的手。
星舰舱门打开，里面亮起灯。九人进去，门关上。
控制室里，巧按下按钮，屏幕闪蓝光。“动力正常，护盾充能72%，航向已锁定白洞坐标。”
陆离站在驾驶位，把晶化钥匙插进主控槽。钥匙转动，星舰震了一下，引擎开始响。
“出发。”他说。
星舰缓缓升空，安静地离开地面，像一片叶子飘走。
舱内很静。
陆离开启暗视之瞳。
第一层，看到灵气流动。
第二层，看到符文锁链绕在星舰外壳上。
第三层，他看队友。
石破天身上的符文像水流一样转，身体很强，接近渡劫境，但经脉里已有裂痕。
赵恒头顶金龙还在，但龙眼带血，帝运反噬严重，每撑一秒都在耗命。
青鸾翅膀边缘变灰，妖族血脉衰退，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阿箐脑子里数据不停流过，文明信息冲刷她的意识，人格稀释度31%——再高一点，她可能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云婉儿坐在医疗区，数银针，一根、两根、三根……动作机械，像在找节奏。
墨文渊提笔，在本子上写：“远征开始。”
巧双手在控制台上操作，左眼蓝光闪个不停，调整最后参数。
玄机子浮在星图前，意识波动明显，消耗很大。
辰躲在星图一角，光很弱，几乎看不见。
陆离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眼手中的钥匙。
钥匙开始发烫。
“还有多久到白洞？”他问。
巧看屏幕：“按速度算，九十天。但前面有异常区域，星图警告——概念荒漠。”
“就是那里。”玄机子开口，声音哑，“鸿钧的实验场。一切法术、灵力、概念都无效。只有身体和意志能过去。”
舱内气氛变沉。
“星舰能过吗？”陆离问。
“不知道。”巧摇头，“护盾可能瞬间崩溃，引擎也可能停。我们得靠惯性冲过去。”
“那就冲。”石破天靠墙站着，咧嘴笑，“老子还没试过光靠骨头走路。”
青鸾闭眼感应一下，突然睁眼：“前面……空间变密了。引力开始扭曲。”
话音未落，星舰猛地一震。
所有人往前倒，石破天一把抓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大吼：“这是什么鬼地方，比打架还晃！”
青鸾翅膀张开，身体摇晃，脸色更白，咬着牙保持平衡。
云婉儿的银针掉了一地，她蹲下捡，动作因为晃动变得慌乱。
警报响起，红光闪烁。
“进入荒漠边缘！”巧喊，“护盾降到45%！引擎不稳定！”
陆离紧紧握住钥匙，抬头看前方。
星图上，一片黑区逼近，像一张张开的嘴。
玄机子指着那片黑暗：“前面是‘概念荒漠’。”
“一切规则……都将失效。”
星舰剧烈震动，舱壁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
陆离咬牙，盯着那片黑暗。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们不能再靠任何外力。
没有灵力，没有神通，没有道法。
只有身体，和意志。
钥匙在他手里越来越烫，快要融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像在倒数。
陆离盯着黑暗，心里突然不安。这时，钥匙猛地发光，一股大力拉来，像是要把所有人拖进深渊。大家瞪大眼，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