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夜色如墨。
荣国府,贾衍的书房内,烛火孤明。
“都在这了。”
贾衍将一卷密信推到桌案中央,声音平稳。
案前,关云与赵虎肃立,神色凝重。
“三日来的监听记录,还有侧门的出入名录,都指向一处。”
贾衍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一点,那上面用朱砂圈出的字迹格外刺眼。
“城西,废弃道观。”
关云上前一步,拿起那份记录侧门出入的簿子,粗略扫过。
“琏二爷府上的小厮,三天去了五趟城西方向,每次都换不同的装束,倒是费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赵虎年轻气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衍哥,还等什么?直接带人冲进去,把那吃里扒外的家伙揪出来!”
“莽撞。”
贾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有千钧之力。
“人要抓,但更要让他无话可说,要让府里那些老东西闭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京畿舆图前。
“贾琏是主支嫡子,我们动他,名不正言不顺,必须拿到铁证。”
他抽出信纸,将其与舆图上的一点重合。
“信里说,今夜子时,他会亲手将荣国府的防务图卷交给对方。”
“防务图卷?”关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疯了不成!这东西泄露出去,整个荣国府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壳!”
贾衍点头,眼中寒意渐浓。
“所以,今晚不仅要捉人,还要缴获图卷,人赃并获。”
他转身,重新面对二人,开始下达指令。
“关云。”
“在!”
“你率银枪营五十精锐,埋伏在废观之外百丈,形成合围之势。记住,我要的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明白!”关云抱拳领命,没有半句废话。
“赵虎。”
“到!”
“你带三十新兵,去这个位置。”贾衍的手指点在道观后山的一口枯井上,“我查过,这井下有地道,是他们备好的退路。你给我死死守住,有任何动静,立刻发信号。”
赵虎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衍哥放心,就是从里头爬出只耗子,我也给它摁回去!”
贾衍微微颔首,最后说道:
“我坐镇中路,等贾琏现身,便是我等收网之时。”
三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
子时一刻,城西废观。
残破的院墙下,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虎屏息凝神,伏在枯井旁的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井口。
他身后的新兵们,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身体压得极低,手中的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定的子时已过,道观内却毫无动静。
赵虎心里有些打鼓,莫非是计划有变?
就在他准备派人去探查时,远处巷口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从正路来的!
赵虎心头一跳,立刻警觉起来。
他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裹着黑袍,贴着民巷的墙根,正小心翼翼地朝道观的侧门摸来。
那身形,化成灰他也认得,正是贾琏!
这家伙,竟然临时改了道!
赵虎不敢迟疑,将早已备好的竹哨含在嘴里,运足气力,吹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
“啾!”
哨声划破夜空,如同拉开大战序幕的号角!
“不好!”
巷子里的贾琏听到哨声,脸色大变,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他刚一转身,巷口已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死。
关云手持长刀,刀身横在巷中,冷冷地看着他。
“琏二爷,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关云?!”贾琏大惊失色,脚步连连后退,“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乃荣府主支,你们敢动我?”
他话音未落,只觉头顶一阵风声呼啸而下。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如九天惊雷,瞬间落在他面前。
“轰!”
龙胆亮银枪的枪尾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圈尘土。
贾衍手持长枪,稳稳地落在贾琏面前,枪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
那冰冷的锋芒,让贾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防务图卷,交出来。”贾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贾琏面色惨白,兀自嘴硬:“什么图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贾衍,你一个旁支的奴才,竟敢带人围堵我,我要去老祖宗面前告你!”
“是吗?”
贾衍根本不与他废话,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贾琏的衣襟。
只听“刺啦”一声,贾琏胸前的衣衫被直接撕开一个大口子。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贾衍用枪尖轻轻一挑,卷轴飞起,被他稳稳接在手中。
展开一看,上面绘制的,正是荣国府内外的岗哨分布、巡逻路线与机关布置,一应俱全!
铁证如山!
贾琏看着那图卷,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恰在此时,道观内传出几声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关云的部下提着几个被打晕的黑衣人走了出来,扔在地上。
“衍哥,都解决了。”
贾衍看也未看那些人,目光始终锁定在贾琏身上。
“带他回府。”
……
荣国府,正门。
当贾衍一行人押着失魂落魄的贾琏回来时,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府邸。
门前石阶下,聚满了闻讯而来的管事和仆役,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不是琏二爷吗?怎么被绑起来了?”
“天啊,带队的竟是衍三爷!”
“这是要变天了啊……”
贾琏被押到人群前,许是众人的目光让他恢复了一丝气力,他忽然挣扎起来,放声大吼: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
他死死盯着贾衍,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贾衍!你不过是我荣府旁支的一个贱奴!你凭什么抓我?我爹是荣国公,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吼声让周围的仆役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一些人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毕竟,主支与旁支的尊卑之别,早已刻在他们骨子里。
贾琏见状,更加得意,叫嚣道:“还不快给我松绑!否则我定要你们……”
“咚!”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贾衍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狠狠往地上一顿,坚硬的石阶被枪尾砸出一个浅坑。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贾衍冷眼环视四周,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图卷和密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贾琏,勾结外敌,私献荣府防务图,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贾氏基业!”
他将图卷与信纸高高扬起,展示给众人。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通敌叛族!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贾琏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声息。
贾衍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噤若寒蝉的仆役们,声如洪钟,响彻夜空:
“关云,将此叛徒押入宗祠,交由族老议处!”
“是!”
关云一挥手,两名亲兵立刻将瘫软如泥的贾琏拖走。
贾衍独自一人,持枪立于府门前的石阶之上,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惊惧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自此以后,凡有通敌叛族者,此子,便是下场!”
夜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
阶下,数百人垂首,鸦雀无声。
这一刻,再无人敢小觑这位旁支子弟。
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已然与这座百年府邸的威严,融为一体。